"我不能给你官,不能给你钱,更不能保证你以后能平步青云,甚至……"林牧野顿了顿,"我也不能保证你不会坐牢。"
祁同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涌起一股浓浓的失望和愤怒。他以为林牧野会开出一些条件,结果却是如此空泛。
"那你他妈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热茶洒了一桌。
"耍我吗?!"
"但是——"林牧野的声音,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有力,像一道雷霆,劈开了祁同伟心中所有的黑暗。
"我能给你一个机会。"
祁同伟的动作,僵住了。
"一个让你亲手,把那些曾经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的''''赵家人'''',一个个拉下马的机会。"
"一个让你亲手,洗刷掉自己所有污点,重新做人的机会。"
"一个让你,真正地,为人民,为这个国家,做点实事,留下点什么的机会。"
"一个让你,在将来的某一天,可以抬起头,骄傲地告诉所有人——我祁同伟,这辈子没白活的机会!"
林牧野站起身,走到祁同伟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刻,祁同伟甚至感觉,林牧野的手掌,带着一种温度。
"祁厅长,我知道,你当年也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热血青年。你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你本性邪恶,而是被这个操蛋的世道,被那些冷酷无情的现实,一点点逼出来的。"
"你不甘心,所以你用自己的方式,跟命运抗争。"
"可到头来,你发现,你抗争了半辈子,却还是输了。"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林牧野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下,目光如炬地看着祁同伟。
"是继续在这潭污泥里,越陷越深,最后跟赵瑞龙、高小琴他们一起,被人民审判,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你的名字,成为贪腐和堕落的代名词。"
"还是……跟我一起,把这潭搅了二十年的污水,彻底抽干,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让那些真正的蛀虫,付出代价?"
"选第一条路,你会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选第二条路,你也会很惨。但至少……你还有赎罪的机会,还有重新做人的可能。"
林牧野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茶香袅袅,古筝声咽。
窗外,是京州的万家灯火,繁华如梦。
窗内,是两个男人的对峙,是一场关乎命运的博弈。
一个,是手握屠刀的年轻审判者。
一个,是站在悬崖边上的堕落英雄。
他们的命运,在这一刻,交汇了。
祁同伟低着头,双手撑在桌上,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太多太多的画面。
那个在偏远山区的司法所,独自一人对着满天繁星发呆的年轻人。
那个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跪在梁璐面前,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和嘲笑的男人。
那个一步步往上爬,却发现自己越爬越脏,越陷越深的官场泥沼。
还有高小琴那一张张或嗔或笑的脸,赵瑞龙那一句句颐指气使的命令。
“胜天半子……”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甘。
这半辈子,他都在跟天斗,跟命斗,跟这不公的世道斗。可到头来,他都做了什么?他成了别人的狗,成了别人的刀,甚至,成了别人眼中随时可以抛弃的“夜壶”。但他内心深处,依然对赵家的力量抱有最后一丝幻想,他见识过赵家通天的手段,真的就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他以为自己麻木了,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感到屈辱和愤怒。
可林牧野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划开了他伪装的盔甲,让他重新感受到了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
痛,但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清醒。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挣扎和犹豫,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一抹深藏在眼底的疯狂。他盯着林牧野,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我选第二条路……你能保证,我能亲手把他们拉下马?”他要的不是救赎,而是亲手完成复仇,以及在那之后,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
林牧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知道,祁同伟这个人,骨子里依然是那个高傲且不甘被人摆布的枭雄。他要的不是救赎,而是亲手完成复仇。
“我不能保证。”林牧野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这要看祁厅长自己。”
“是把他们拉下马,还是你自己跌进更深的泥潭,主动权……永远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