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坐在他那张名贵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对面,他的夫人,汉东大学明史教授吴惠芬,正优雅地沏着茶,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书卷气。
“听说了吗?李达康的那个新宠林牧野,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吴惠芬将一杯沏好的碧螺春推到高育良面前,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闻。
高育良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手里盘核桃的速度,核桃碰撞间发出“咯咯”的声响,泄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先是让纪委突击了刘新建,断了赵瑞龙的左膀右臂。然后又大张旗鼓地去''''约谈''''欧阳菁,把李达康的老婆都摆上了台面。”吴惠芬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这一手''''阳谋'''',玩得可真是漂亮。一石三鸟,既保护了证人,又震慑了对手,还顺便把李达康给绑上了战车。”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更妙的是,他这么一搞,赵瑞龙他们就算想动欧阳菁,也得掂量掂量了。动了她,就等于公开和省纪委叫板,那可是自寻死路。”
“哼,雕虫小技,哗众取宠罢了!”高育良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但那加快的盘核桃节奏,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吴惠芬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吗?我倒不觉得。育良,你是不是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想想,丁义珍出逃,光明区的项目停摆,这本来是李达康的烂摊子。可这个林牧野,硬是把一手烂牌,打成了王炸。”
“他先是借着侯亮平的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成功引起了李达康的注意和同情。然后又快刀斩乱麻,拿下了大风厂不合规的补充条款,掌握了关键证据。现在,他又把矛头对准了刘新建和欧阳菁……”
吴惠芬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你发现没有?他每一步,都走得又准又狠,而且,都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光明正大地出招。他不给你任何把柄,却能把你逼到墙角。”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他不是在单打独斗,他是在撬动整个汉东的权力格局。他不是在给李达康当枪,他是在围绕着李达康,建立一个新的权力中心。”
“你再想想,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保护欧阳菁?”吴惠芬转过身,目光如炬:“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只要你站出来,只要你配合调查,我就能保护你。这是在收买人心,是在建立自己的势力网络。”
“等到大风厂的案子尘埃落定,他手里握着一大批感恩戴德的证人,控制着关键的证据链,你觉得,他在汉东的地位,还会像现在这样无足轻重吗?”
高育良盘核桃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妻子,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吴惠芬的话,像一把尖刀,刺破了他心里的那层自负。
他一直以为,林牧野不过是李达康手里的一条狗,指哪打哪。
可现在看来,这条“狗”,不仅有自己的思想,甚至还想反过来牵着主人的绳子走。
不,准确地说,他根本不是狗,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更要命的是,育良,你发现没有,”吴惠芬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高育良的耳朵说,“侯亮平现在成了个烫手山芋。”
高育良的脸色更难看了,眼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侯亮平是他的学生,是他的一张王牌。
可现在,这张王牌因为林牧野那一巴掌,变得处处受制。他程序违规在先,又在地方上搞得天怒人怨,季昌明为了自保,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他这张王牌,非但没能打出去,反而快要砸在自己手里了。
更甚者,因为这张牌,他的同盟也开始出现问题。
“李达康这是在逼我。”高育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不是在逼你,他是在告诉你,棋局已经变了。”吴惠芬一针见血,“以前,是你们汉大帮和秘书帮在斗,是你和李达康在明争暗斗。现在,是李达康和林牧野,在对你们所有人宣战。”
她走回高育良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育良,你得重新评估这个林牧野了。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愣头青,也不是李达康的傀儡。他是一个有自己想法、有自己布局、有自己野心的人。”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太年轻了。他才三十岁,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手段和城府。再给他几年时间,你觉得他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高育良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汉东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