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感受到震动的,是市委大院。
李达康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秘书陈岩的汇报,脸色平静,但端着茶杯的手,却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林牧野同志是下午一点四十到的银行,直接让人事处把欧阳菁同志请到了会议室,同行的还有两名省纪委的同志。整个过程非常公开,现在银行内部已经传遍了。”陈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达康的脸色,声音压得很低,“书记,这事儿……会不会闹得太大了?毕竟欧阳行长她……”
“毕竟什么?”李达康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陈岩立刻闭上了嘴。
李达康“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轻轻呷了一口。
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却无法驱散他心头那股复杂的滋味。
有那么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林牧野这一招“阳谋”,确实高明。把欧阳菁置于聚光灯下,等于给她穿上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铠甲。赵瑞龙他们再丧心病狂,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一个正在接受纪委“谈话”的人。
他的家人,安全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和烦躁。
他李达康,堂堂京州市委书记,他的妻子,竟然需要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来获得保护。
这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会说他李达康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还是会说他为了仕途,不惜牺牲家人,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他几乎能想象到,明天省委常委会上,高育良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会藏着怎样的讥讽。
“书记,林牧野同志这么做,是不是……太激进了点?”陈岩见李达康半天不说话,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万一……万一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李达康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看了陈岩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常,“什么误会?误会我李达康大义灭亲?还是误会我不顾家人死活?”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陈岩,我问你,如果不是林牧野这么做,你觉得欧阳菁现在还能好好坐在银行办公室里吗?你觉得赵瑞龙他们,会放过一个知道他们所有秘密的人吗?”
陈岩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激进?”李达康冷笑一声,“如果这叫激进,那我倒希望我们汉东的干部,都能这么激进!”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那是庸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才叫担当!林牧野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心里有数,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该做的!”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岩:“你知道他这一招最高明的地方在哪里吗?”
陈岩不敢接话。
“他不是在保护欧阳菁,他是在保护所有可能成为赵瑞龙他们目标的证人。”李达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用欧阳菁这个案例告诉所有人——只要你站出来,只要你配合调查,省纪委就会保护你。这是在给其他潜在证人壮胆,是在瓦解赵瑞龙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一石三鸟,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陈岩心里一凛,赶紧低下头:“是,书记说的是。是我目光短浅了。”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深邃。
“这个林牧野……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心里清楚,林牧野这么做,不仅仅是在保护欧阳菁,更是在逼他李达康。
逼他彻底和过去的自己,和那个“不合格的丈夫”身份做切割。
从今往后,欧阳菁不再仅仅是他的妻子,她更是大风厂案件的关键证人。他李达康,也不再仅仅是她的丈夫,他更是主抓此案的市委书记。
公与私,被林牧野用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虽然难受,虽然憋屈,但李达康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甚至可以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给沙书记的报告准备好了吗?”他收回思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准备好了,关于省纪委突击审计汉东油气集团和联合调查组约谈欧阳菁同志的情况,都已经写进去了。”
“嗯。”李达康点点头,语气加重:“马上送过去。要快。另外,给我准备一份声明,就说市委坚决支持省纪委的一切调查工作,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陈岩愣了一下:“书记,这……”
“这什么这?”李达康瞪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