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长挂断高小琴的电话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
他抬起手,想擦掉汗水,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怕。
他是真的怕了。
跟了祁同伟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位厅长的行事风格——心狠手辣,翻脸无情。当年那个敢在婚礼上给梁璐下跪的男人,为了往上爬,什么事做不出来?
而高小琴刚才那通电话,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蔡成功?
那可是现在汉东最烫手的山芋!纪委在查他,李达康的人在找他,林牧野那个疯子更是把他当成了突破口。这个节骨眼上,高小琴居然要动他?
她是真不怕死,还是……已经被逼到绝境,准备狗急跳墙了?
陈队长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帮她查?
万一出了事,自己就是帮凶。祁厅长为了自保,第一个就会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
不帮她?
高小琴毕竟是厅长的“红颜知己”,万一厅长真的还护着她,自己这个“不识相”的下属,怕是要被穿小鞋了。
可问题是——
祁厅长现在,还护着她吗?
陈队长回想起这段时间厅长的反常表现。以前,只要提到高小琴,祁厅长的语气总是带着几分温柔和纵容。可最近,厅长提起她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漠,甚至……厌烦。
尤其是前天那次会议后,厅长在办公室里发了很大的火,摔了一整套茶具。他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厅长吼的那句话是——
“她以为她是谁?以为我离不开她吗?!”
那语气,不像是在骂别人,更像是在骂……高小琴。
所以。
风向,变了。
陈队长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三秒钟,然后狠狠按了下去。
电话拨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脏上。
“厅长,是我,老陈。”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还是能听出一丝紧张。
此时的祁同伟,正坐在去省委开会的专车里。
昨晚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山水集团、大风厂、还有那个叫林牧野的年轻人。那张年轻的脸,在他的梦里反复出现,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笑容,像是在嘲笑他这个“胜天半子”的可笑。
更让他心烦的是高小琴。
昨天那通电话之后,他就后悔了。他说的那些话太重了,重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可话已出口,他又拉不下脸去道歉。
他祁同伟,什么时候需要向一个女人低头?
“厅长,陈队长的电话。”司机小心翼翼地递过手机。
祁同伟皱了皱眉,接过电话,语气有些不耐:“说。”
“厅长,刚才……高总给我来电话了。”
陈队长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祁同伟的眉毛瞬间拧了起来。
高小琴?
她找陈队长干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找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她……她在找蔡成功。”
陈队长的话音刚落,祁同伟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普通的“变色”,而是那种从铁青到煞白,再从煞白到通红的剧烈变化。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她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几乎要把人撕碎的暴戾。
陈队长被这语气吓得一哆嗦,赶紧把高小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包括那套冠冕堂皇的“为厅长排雷”的说辞。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祁同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那眼神,像是要杀人。
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方向盘握得更紧了。
祁同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她疯了吗?!”
一声怒吼,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座椅靠背上,巨大的力道让整个座椅都震了一下。
司机吓得方向盘一歪,车子在路上晃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护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