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高总,早上好啊。”陈队长的声音很客气,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陈队,早。”高小琴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近和焦急,“这么早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我这边有个急事,想请你帮个小忙。”
“高总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陈队长的态度很热情。
高小琴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你帮我查个人。大风厂以前那个老板,叫蔡成功。我收到消息,他最近在外面到处乱说话,手里好像还拿着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东西。我需要知道,他最近都跟谁接触过,现在具体躲在哪个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请求。
她是在动用祁同伟的资源,去查一个关系到祁同伟自身安危的关键证人。
这就是她的试探。
如果陈队长不经请示,就直接帮她查了,说明在陈队长心里,她高小琴的分量足够重,祁同伟对她的“宠爱”人尽皆知,这点小事不算事。这也间接说明,她在祁同伟那里,还有地位。
如果陈队长犹豫,或者推脱,甚至马上报告给祁同伟……
那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电话那头的陈队长,果然沉默了。
这个沉默,只有短短三秒钟,但对高小琴来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着胸腔。
“高总,这个……”陈队长的声音变得有些为难,“蔡成功现在是纪委那边案子的重要关系人,我们公安这边,不太好插手啊。而且您也知道,现在风声这么紧,厅长那边对我们的要求是,涉及到大风厂案子的任何动作,都要先报备……”
高小琴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听出来了。
陈队长在推脱。
更准确地说,陈队长在划清界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陈队长眼里,她高小琴已经不再是祁同伟的“自己人”了。否则,这种小事,陈队长根本不需要请示,直接就帮她办了。
祁同伟,真的要抛弃她了。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几乎要将她吞没。
但她没有放弃,她决定再加上最后一重砝码,把戏演全。
“陈队,你误会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恳切又忧虑,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我之所以找你,就是因为这事儿对厅长很重要。蔡成功手里那些东西,一旦捅出去,不仅山水集团有麻烦,我怕……我怕会影响到厅长的前途。你也知道,这些年我和厅长的关系,外面都在传。如果我出了事,厅长也脱不了干系。我是想提前帮厅长把这个雷排了,你明白吗?”
她故意把祁同伟抬了出来,将自己的私心,包装成了对祁同伟的“忠心”。
她想看看,这张虎皮,还好不好用。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更长了。
高小琴死死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终于,陈队长开口了。
“高总,您的心意我明白。”陈队长的声音变得更加谨慎,“但这件事,我真的做不了主。要不这样,我帮您问问厅长的意思?”
高小琴的心,彻底凉了。
问祁同伟的意思?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她——你高小琴,已经不配让我冒险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不用了,陈队。”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疏离,“是我考虑不周,这件事确实不该麻烦你。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吧。”
“高总,您别多想……”陈队长还想解释什么。
“没事,我理解。”高小琴打断了他,“你忙吧,再见。”
她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高小琴坐在巨大的老板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昂贵的真丝衬衫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
十几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掌控一切。
但现在她才明白,她终究只是一颗棋子。
当她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她是“小琴”,是“宝贝”,是祁同伟口中那个“最懂他的女人”。
当风暴来临,当她成为累赘的时候,她就是那个可以随时被舍弃的、无足轻重的、甚至连名字都不配被提起的——弃子。
但。
她不甘心。
高小琴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光。
她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重新拿起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