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豪华套房里，气氛却与往日的歌舞升平截然不同，压抑得仿佛凝固的血块，一片死寂。
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一个被摔碎的古董花瓶碎片，细瓷的断裂边缘尖锐而冷厉，仿佛房间里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的具象化。
高小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旗袍，旗袍的图案是暗色的凤凰盘桓，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几分病态。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手里夹着一支女士香烟，烟灰已经很长，摇摇欲坠，而她却恍若未觉，双眼无焦距地望向虚空，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思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曾经作为“赵瑞龙玩具”的她，如今已蜕变为独当一面的女强人，这份沉着之下，隐藏着被一次次背叛和磨砺出来的冷硬心肠。
在她对面，赵瑞龙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就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双眼充血，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废物！一群废物！”赵瑞龙突然爆发，一声怒吼，右脚猛地抬起，狠狠地踢翻了身前的红木茶几，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巨响，上面的红酒杯和果盘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和新鲜的切块水果混杂着红酒，溅落在地上，狼藉一片。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整个人都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一个孙连城，连一份文件都看不住！我养着他们是干什么吃的？！”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狂躁。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他在光明区的一个心腹打来的，告诉他，李达康成立了联合调查组，而那份被丁义珍藏了多年的补充协议，竟然被翻了出来！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把赵瑞龙和高小琴都给打懵了。冲击力之大，甚至让他们短暂地忘记了愤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份协议，是悬在山水集团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本以为，丁义珍出逃，这份协议的秘密将永远被埋葬。
谁能想到，竟然会被翻了出来！对方的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开了“天眼”！
“瑞龙，你先别急。”高小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语气却保持着难得的镇定。她缓缓将香烟掐灭在水晶烟灰缸中，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起，却未能消散房间里弥漫的紧张。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她的眼神虽然疲惫，却又透着一丝清明和坚韧，那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
“想办法？怎么想办法？！”赵瑞龙像一头暴躁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地动山摇的力道，仿佛要将脚下的波斯地毯踩出一个窟窿。“协议都到李达康手里了！白纸黑字，我们强拆大风厂，就成了非法占地！之前法院的判决，就是一张废纸！”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赵瑞龙猛地停下脚步，身形定在高小琴面前，双臂撑在沙发扶手上，上半身前倾，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审视，“最要命的是，他们是怎么知道有这份协议的？！还知道得这么清楚，直奔档案室去的！我们内部，出内鬼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杀意。
高小琴的心也沉了下去。她自然明白赵瑞龙的言下之意。是啊，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对方就像手里拿着剧本一样，对他们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甚至连那份尘封多年、几近被遗忘的补充协议，都能精准地锁定其存在和位置。这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和精密布局，让她这位向来冷静的女强人也感到脊背发凉。
“会不会是……丁义珍在外面说了什么？”高小琴尝试着提出一个可能性，但随即又觉得站不住脚。
“不可能！”赵瑞龙断然否定，声音斩钉截铁，“他现在自身难保，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把这种能要他命的东西说出去？他要是敢乱说，我第一个让他从地球上消失！”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狠戾，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冷酷决绝。
“那会是谁……”高小琴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张面孔，从上层的官员，到底层的办事员，却又一一被她否决。能够如此精确地知道档案细节，并能推动李达康这样的铁腕人物行动，绝非泛泛之辈。
她张嘴想说要不要叫祁厅长查查，可是话到唇边不自觉的咽下，最近祁厅长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还是不要把他卷进来的好。
“我不管是谁！”赵瑞龙重新站直身体，眼神变得阴狠起来，犹如毒蛇盘踞，“现在最关键的，是把火势控制住！绝不能让他们再往下查！”
“你的意思是……银行那笔贷款？”高小琴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