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份在逆境中磨砺出的沉稳与定力。
比耐心?
在信访局那个能把人逼疯的“冷宫”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也可能十分钟,李达康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再次锁定林牧野。
“林牧野同志,”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这份报告,写得很好,很及时。”
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林牧野的心,瞬间定了下来。他知道,考验并非结束,而是刚刚开始。但至少,第一关,他稳稳地通过了。他感到一股电流般的兴奋在体内窜动,那是蓄势已久的力量即将释放的信号。
剧本,开始了。他深吸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得诚恳又充满自信。
“谢谢书记夸奖,我只是做了一个信访干部应该做的工作。”
林牧野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他知道,在李达康这样的领导面前,过分的表现欲反而会适得其反。低调而有内涵,才是最佳策略。
李达康看着他,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应该做的工作?”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林牧野的心脏,也像是在敲打着桌面上那份报告的真伪,“你这个‘应该’,可比很多人做得都好啊。我很好奇,报告里提到的那份‘补充协议’,你是怎么知道的?”李达康的目光愈发锐利,他显然在怀疑林牧野这份“及时”的报告,背后是否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动机。
来了!
和推演中一模一样的问题!
林牧野的内心稳如磐石,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回忆和感慨的神情。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尘封的记忆。
“书记,说来话长。我之前在光明区开发办工作了快六年,虽然一直没得到重用,但经历的事情却不少。”
他先是自嘲了一句,巧妙地把自己放在一个“不得志”但“有资历”的位置上,这能瞬间拉近和领导的心理距离,显得真实。同时,也为接下来的解释铺垫了基础:他之所以知道,并非偶然,而是因为那段经历。
“当年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矛盾初次爆发的时候,我正好在开发办,负责整理会议纪要和档案这些杂事。”他看着李达康,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仿佛回到了那个场景,“有一次,我整理文件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份文件的复印件,就是关于土地用途限制的补充协议。当时丁义珍主任也在场,他一看到那份文件,脸色就变了,立刻把文件收走了,还非常严厉地叮嘱我们,这件事不许外传,说是‘安抚工人的权宜之计’,以后都不许再提。”林牧野的语速不急不缓,将细节娓娓道来,逻辑清晰,不留破绽。
李达康的眼神微微一动。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或说兴趣,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知道林牧野在说什么,那个丁义珍,他太熟悉了。
丁义珍!
这个解释,把一切的源头都推给了那个已经出逃的贪官,死无对证,却又合情合理。林牧野精准地把握住了李达康最关心的点,没有提及任何可能牵扯到李达康本人或京州市委的问题,而是将矛头直指腐败的丁义珍。这不仅合理化了他的信息来源,也巧妙地撇清了他可能存在的政治企图。
林牧野继续说道:“后来,丁主任高升了,这件事就再也没人提起了。但因为当时他那个紧张的样子,给我印象太深刻了,所以我一直记着。这次我到了信访局,看到大风厂工人的举报信,信里反复强调政府当年有过承诺,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就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了。我当时就推测,那份协议很可能不是什么草稿,而是正式签署了,只是被丁义珍用手段给压了下来,藏在了档案室的某个角落里。”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坦然地迎着李达康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已经给出了一个最完美的答案。接下来,就是看李达康如何接招了。他眼神里那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让李达康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