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并没有。
林牧野的眼神,清澈如山涧之水,坦荡得令人挑不出毛病。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尊敬,带着基层干部面对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时的恭谨,却又不失一位正直青年该有的磊落。没有一丝阿谀奉承的谄媚,也没有半点隐瞒心事的闪躲。这让他心头的疑窦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深沉。
“原来是这样。”李达康终于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卸下了几分探究的凌厉,但那双眼底深处,审视的锋芒并未完全收敛。他微微颔首,算是对林牧野前面说辞的初步认可,然而,紧接着,那柄真正的尖刀才缓缓出鞘,比第一个问题更加犀利,直指核心。
“那笔违规贷款呢?山水集团从京州城市银行拿到的五千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的报告里甚至点出了‘抵押物评估价值虚高’、‘贷款用途不符’这些非常具体的违规细节。这……总不是丁义珍告诉你的吧?”李达康的声线沉稳,却如磐石般厚重,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绝非偶然的‘灵光一闪’所能解释。
林牧野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为难”和“犹豫”,仿佛正在内心进行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权衡着是否应该吐露更深层的“秘密”。他的眉头微蹙,像是斟酌着措辞,又像是在顾虑什么。这细微的表情变化,精准地传达出一种“这事儿水很深,我本不想多说,但书记您问了,我不得不说”的微妙情绪。
“书记,这个……其实是一个意外的发现。”他斟酌着词句,语气放低,带着些许不好意思,仿佛为自己这番“多管闲事”感到局促。“我刚到信访局,人生地不熟,对新岗位业务也不熟悉。黄局长特别交代,要我多熟悉一下以前的信访积案,尤其是涉及经济纠纷和群体性事件的,免得以后工作中出岔子。我就花了一些时间,把近几年的档案都翻阅了一遍,希望能尽快进入角色。”
李达康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挑。林牧野的这个开场,非常聪明。他把自己发现问题的动机,堂而皇之地归结为“熟悉工作、勤勉踏实”的公事公办,瞬间洗去了可能存在的“刻意调查”嫌疑,让一切显得水到渠成。
“就在我翻阅前年的档案时,”林牧野的语气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神秘感,仿佛在分享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在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中,偶然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案子,一个被归类为‘商业纠纷’,却又有些不同寻常的陈年旧案。”
“前年,有一个叫王大路的商人,也来我们信访局上访过。他自称是山水集团最早的合伙人之一,后来因为和高小琴在经营理念上产生巨大分歧,被排挤,最终被踢出了局。他的那封举报信,写得非常详细,里面就清晰地提到了,山水集团当年收购大风厂,其实是一场‘空手套白狼’的资本运作,而那五千万启动资金,正是从京州市银行违规贷出来的。”
“王大路?”李达康的脑海里猛然一震,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甚至他十分熟悉。他的思绪有一瞬间漂移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但随即李达康就恢复正常,这么多年他和王大陆几乎没有接触过,没想到他竟然曾经和山水集团有纠葛。
李达康的眼神越发暗沉,如果不是他确定以林牧野的年龄不可能会知道当初修路的事情,他会开始怀疑对方是否来捻虎须的。
“是的,书记。”林牧野肯定地回答,他注意到李达康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思,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关键。
林牧野的语气越发谨慎,之前在模拟剧情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王大陆。他也清楚先是欧阳菁,其后王大陆,完全是在李达康的雷区蹦迪。
然林牧野这个人骨子里是有点叛逆的,即便是要寻青云路,他也绝不甘心做个可有可无的棋子,他要成为棋手。
“信里还说,这笔贷款的抵押物,是高新区的一块地皮,但其评估价值被严重高估,存在暗箱操作。而且,他还特别提到,这笔贷款的审批流程走得特别快,好像……好像是有市里的领导打了招呼,才得以一路绿灯。”
说到最后一句,林牧野的声音变得极轻,几乎是耳语,随即迅速地低下了头。那是一种深谙官场规矩的本能反应,仿佛说了一句不该说、却又不得不说出的“禁忌之语”,将一个巨大的“烫手山芋”巧妙地抛了出去。
这一系列微表情和动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演示,不动声色间,向李达康传递了几个核心信息:
一、我知道这事水很深,牵扯到了市里的高层领导,但我只是个小人物,能力有限,无法深究。
二、我没有背景,也没有刻意去查,这只是我偶然发现的“旧案线索”,纯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