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林牧野的心脏开始有规律地跳动,如同战鼓在胸腔里擂响。他对面,是虚拟的李达康书记——那个以铁腕著称、眼里揉不得沙子的GDP狂人。林牧野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汇报,更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他必须在李达康的审视下滴水不漏。
“林牧野同志,”李达康那标志性的低沉嗓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你这份报告,写得很好,很及时。”
果然是这句开场白,先扬后抑。林牧野在心里冷笑一声。李达康向来如此,先给个甜头,再抛出难题。他深知这位书记的脾性:务实、强硬、厌恶虚浮,但骨子里又极度渴望政绩和对下属的掌控。如果自己表现得过于滑头,或是露出一丝不实,都可能功亏一篑。
他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准备好的说辞,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恰到好处地谦逊:“谢谢书记夸奖,我只是做了一个信访干部应该做的工作。”
“应该做的工作?”李达康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审视,一种不加掩饰的质疑,“你这个‘应该’,可比很多人做得都好啊。我很好奇,报告里提到的那份‘补充协议’,你是怎么知道的?”
来了,第一个核心问题。林牧野的思绪像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瞬间调出预设的剧本。他必须表现得不慌不忙,甚至带点“巧合”的色彩,才能让李达康放下戒备。
【方案A:声称是听说的。】
“书记,我之前在光明区开发办工作多年,当年大风厂改制的时候,我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副科长,但也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说区里为了安抚工人,签过一份带限制条款的协议。这次接到大风厂工人的举报,我就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了。”
林牧野在虚拟空间里看着自己说出这番话,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也空泛得很。
不行!这种解释太过于笼统,李达康何等精明?他只会觉得我是在敷衍了事,或者在隐藏更深的东西。一个“听说”根本不可能满足他的求知欲和掌控欲。
李达康其人最厌恶的就是遮遮掩掩,模糊不清。他一定会追问下去,问具体是哪个风声,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我根本无法提供支撑。这只会让他觉得我不够坦诚,甚至可能因此产生反感。风险太大,必须放弃!
林牧野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调出第二套方案。
【方案B:半真半假,细节支撑。】
“书记,是这样的。当年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矛盾初次爆发,我是开发办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负责整理会议纪要和档案。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过一份文件的复印件,就是关于土地用途限制的补充协议。当时丁义珍主任(时任)也在场,他看到后,立刻把文件收走了,还特意叮嘱我们,这件事不许外传,说是‘安抚工人的权宜之计’。”
林牧野顿了顿,语气沉稳,他知道此刻的停顿能给李达康思考和消化的时间,也能让自己的解释显得更可信。
“后来,丁主任高升,这件事就再也没人提起了。但因为当时印象太深刻,所以我一直记着。这次看到大风厂工人的举报信,内容和当年的情况完全对得上,我就推测,那份协议很可能不是草稿,而是正式签署了,只是被丁义珍给压了下来。”
他感觉李达康的眼神从审视变得稍许缓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很好,这个方案不仅合情合理,将责任巧妙地推给了早已出逃的丁义珍,死无对证,而且还展现了我作为基层干部“记忆力好”、“工作认真”的优点。李达康看重实干,厌恶推诿,这番话既不邀功,又提供了扎实的信息来源,还顺便批判了丁义珍的瞒报,简直是投其所好。他会认为我是一个有潜力、有良心、且识大体的下属。这套说辞的可信度极高,成功率在95%以上。
“这个好。”林牧野在心中暗自肯定。他将这套说辞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
虚拟空间里,李达康的表情果然缓和了一些,他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却不再是纯粹的质疑。然而,他紧接着抛出的第二个问题,却更加尖锐,也更具杀伤力。
“那笔违规贷款呢?山水集团从京州城市银行拿到的五千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甚至还点出了‘抵押物评估价值虚高’、‘贷款用途不符’这些具体的违规细节。”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插林牧野的软肋。他明白,这比上一个问题要棘手得多。开发办的秘密,可以用“曾经的内部人员”来解释,尚属情理之中。可银行的内部运作,尤其是涉及具体违规细节的贷款,他一个被“发配”到信访局的干部,究竟是从何得知的?这不仅关系到他自身的信息来源合法性,更可能牵扯到金融系统深层的腐败,甚至,隐隐指向李达康的妻子欧阳菁。
这是李达康在试探他我的底线,也在评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