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侯亮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就像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束光。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行得通。钟小艾不让他碰林牧野，是怕他耐不住脾气，被人抓住把柄，给钟家在北京的博弈添麻烦。可他现在要是去查大风厂的案子，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办案了！这案子是林牧野捅出来的，要是他侯亮平能在里面查出点什么名堂，不也一样能证明他比那个胖子强？
退一万步说，就算查不出什么，能把山水集团的底细摸清楚，对丁义珍的案子也是巨大的帮助。
一箭双雕！
侯亮平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他甚至能想象到，当自己拿着关键证据，出现在林牧野面前时，对方那张胖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一定是又惊又怕，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昂扬的斗志。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侯亮平立刻坐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准备好好研究一下大风厂的案子，制定一个详细的调查计划。
然而，他刚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大风厂”三个字，脑子里就“咯噔”一下，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的动作僵住了。
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慢慢晕染开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墨点，就像他此刻心中突然出现的那个黑洞。
蔡成功。
他的发小，他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打架，一起逃课，一起发誓要出人头地的铁哥们。
大风厂的法人代表。
如果他去查大风厂，就必然要接触到蔡成功。到时候，是把他当成调查对象，还是当成受害人？无论是哪一种，他都绕不开这层关系。
侯亮平的呼吸一滞，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想起了《检察官法》里的回避条例，那些他在检察官学院时背得滚瓜烂熟的条文，此刻却像一道道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的手脚。
检察官办理案件，如果自己或者近亲属与案件有利害关系，或者担任过本案的证人、辩护人、诉讼代理人，都必须主动回避。
他和蔡成功的关系，虽然不是近亲属，但发小兄弟这层关系，在汉东官场这个圈子里，根本不是秘密。当年蔡成功创业的时候，他还去站过台，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
一旦他介入调查，只要有人想搞他，随便捅到纪委或者检察系统的监察部门，一个“违反回避规定”的帽子就能扣死他。
到时候，别说查案了，他自己都得接受调查，甚至可能被停职。
“操！”
侯亮平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把手里的笔狠狠扔在桌上。笔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哪儿哪儿都是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苍蝇，无论朝哪个方向挣扎，都会被黏得更紧。每一次以为看到了希望，转眼就发现那不过是另一个陷阱。
查林牧野本人，不行，钟小艾那边过不去，家族博弈容不得他意气用事。
查大风厂的案子，也不行，有回避条例这个天条在，一旦违反，他这个处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难道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林牧野那个家伙出尽风头，自己在这儿坐冷板凳，被人当成笑话？
不！
侯亮平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脚步声沉闷而急促。
他的父亲从小就教育他：遇到困难不要退缩，要学会换个角度思考问题。每一道看似无解的难题，都一定有突破口，关键是你能不能找到。
侯亮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思路。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晚的冷风吹进来。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寒意，但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检察官的思维模式开始运转。
主体：山水集团。
行为：涉嫌与丁义珍勾结，侵吞大风厂资产。
证据链：目前缺失，需要从外围入手。
突破口：……
侯亮平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桌上那份关于丁义珍案的卷宗上。卷宗很厚，里面夹着各种材料，其中就有关于山水集团的初步调查报告。
丁义珍……高小琴……山水集团……
这几个名字在他脑中不断闪现，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脑中灵光一闪！
等等！
林牧野的报告里，提到了山水集团收购大风厂的资金来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