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涌上心头。蔡成功这个人,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但关键时刻绝不会掉链子,更不会平白无故扯上这种政治旋涡。
“通报上说什么了?快说!”侯亮平的声音一下子急了,带着明显的焦虑,他一把抓住电话,指节泛白。
“哎,您急什么嘛,这不都跟您说嘛!”林华华不以为意地轻描淡写道:“报告上说呀,市里接到光明区信访局的紧急舆情报告,反映大风厂面临强拆,可能会引发群体性事件。李书记下令,立刻叫停强拆,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大风厂改制和山水集团收购案进行全面调查……而且,报告中还提到,大风厂改制当年,光明区开发办曾与山水集团签订一份涉嫌违规的‘补充协议’,以及城市银行的一笔巨额贷款……”林华华一口气说完,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放慢的节奏,似乎想把侯亮平急得更厉害一点。
山水集团!
又是山水集团!
丁义珍出逃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山水集团的高小琴!
侯亮平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敲击,无数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大风厂、蔡成功、山水集团、高小琴、丁义珍……这里面绝对有天大的问题!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这些线索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巧妙地编织到了一起。
“那份报告谁写的?”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的林华华似乎停顿了一下,接着,她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显得有些“脱线”:“报告人嘛,说出来侯处您可别吃惊啊……就是咱们刚‘发配’到信访局的那个,林牧野,林副局长呀!”
林!牧!野!
又是他!
侯亮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血直冲脑门。愤怒、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深的、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瞬间将他淹没。
那个胖子,那个打了自己一巴掌的家伙,他怎么会跟大风厂扯上关系?他一个信访局的副局长,怎么能写出这样一份直指核心,甚至连“补充协议”、“违规贷款”这种内部机密都一清二楚的报告?更可怕的是,这份报告竟然能让李达康都如此震动,亲自批示!
一种强烈的不安和被算计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侯亮平的心脏。他不是在被动挨打,他是在被一步步牵引,甚至被布局!那个林牧野,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猛地挂了电话,立刻翻出手机,找到“蔡包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蔡成功那家伙,手机二十四小时不离身,怎么会关机?出事了?不,不是出事了,是被动了!这是那个林牧野……
他越想越心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行,他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蔡成功是他兄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而且,这案子背后牵扯到山水集团,很可能就是丁义珍案的突破口!如果林牧野真的在布局,那么他这枚棋子,到底是用来扳倒丁义珍,还是有更深的目的?
可是,自己现在被高育良压着,祁同伟盯着,根本动弹不得。私自行动?那不是又给人递刀子吗?
烦躁,郁闷,憋屈!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侯亮平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他抓起桌上的外套,冲出了办公室。他需要找个人说说话,一个能给他出主意,又能让他冷静下来的人。一个,绝不会被林牧野算计的人!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一个清冷又带着关切的女声传来:“喂,亮平?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听到妻子的声音,侯亮平满腔的烦躁和委屈,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小艾……”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沙哑,“我……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一个,我可能完全看不透的对手。”
他站在检察院大楼的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猴子,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上蹿下跳,无计可施。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他迫切地需要妻子的智慧,来帮他理清这团乱麻,来分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牧野”,究竟是何方神圣,又为何能精准地预判到所有人的反应,甚至能将自己这个反贪局的侯处长,也算计其中。
他总觉得,那不是一份简单的报告,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他侯亮平,也许不小心成了网中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