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抛出证据,而是将两条关键线索——补充协议和违规贷款,巧妙地包装成了“工作建议”和“合理推测”,安插在了一大堆官样文章之中。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恪尽职守、经验丰富的信访干部,根据上访群众的只言片语,凭借自己的专业素养和敏锐洞察,进行了一番合情合理的分析。
既不显得突兀,又足够有分量。
更重要的是,他在报告里,反复强调了“风险”和“紧急性”,营造出一种“矛盾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这会让所有看到这份报告的领导,都不敢掉以轻心。
尤其是李达康。
作为一个以“GDP”和“政绩”为生命的官员,他最怕的,就是在自己的任期内,出现群体性事件。
这份报告,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扔在了他的案头。
至于会不会被埋在其他文件的海洋中?这点林牧野根本不担心,先不说陈岩的脾气,只说李达康这个人,他就绝不会容许市里有什么事情脱出他的掌握。
因此,他肯定会第一时间看到这份材料,到时就是逼着他不处理不行了。
否则三天后,群体事件发生,他的仕途也就烧没了。
他处理?
那就只能按照林牧野在报告里“建议”的方向去查。
而一查,就会查出那份补充协议,查出那笔违规贷款。
到时候,丁义珍跑了留下的烂摊子,山水集团背后的黑幕,甚至欧阳菁的问题……
全都会浮出水面,水浑了,他才好摸鱼。
“李书记,”林牧野轻声自语,“这份投名状,您应该会满意的。”
他保存了文档,打印了五份。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局长办公室。
“黄局,您现在有空吗?我有份紧急报告,需要您过目。
十分钟后。
局长办公室里。
老黄牛黄胜利扶着老花镜,一字一句地看着林牧野递过来的报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凝重。
黄胜利猛地放下报告,镜片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小林啊!你这……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黄胜利指着报告,声音都有些发抖,“你这是捅了马蜂窝,捅到天花板去了!市委办公厅、市纪委、市政法委……你还嫌我们信访局不够出名是不是?!”
林牧野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波澜不惊:“黄局,您先别急。我这份报告,写的是光明区大风厂的事情,涉及到职工利益,涉及社会稳定,哪一个不是天大的事?市委书记关注GDP,难道就不关注民生了?市纪委管腐败,难道就不管企业违规操作了?市政法委负责维稳,难道要等到出了事才去维稳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冽:“现在这些问题摆在眼前,我们信访局收到了举报,是置之不理,任由事态恶化,等着最后被问责一个‘失察之责’吗?还是主动出击,将潜在的风险汇报上去,让领导们提早部署,避免更大的危机?”
黄胜利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混迹官场多年,深知“失察之责”这四个字的分量。尤其是在这种风口浪尖上,丁义珍刚出事,光明区就是个雷区,谁都不敢在这种时候犯错误。
“可是……可是你这报告里提的这些事……土地用途,违规贷款……这都不是我们信访局能管得了的啊!”黄胜利强辩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我们是不能直接管,但我们可以汇报啊,黄局。”林牧野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循循善诱,“我们只是把群众反映的问题,以及我们根据专业经验做出的‘合理推测’,呈报给相关部门。至于怎么查,查出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情,和我们信访局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这份报告里点出的线索……”黄胜利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报告中的关键之处,“那光明区开发办的补充协议,还有城市银行的贷款,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内部机密,你一个刚来信访局的副局长,怎么会知道这些?这要是被人追查起来……”
林牧野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自信:“黄局,您别忘了,我可是在开发办干了这么多年。虽然是个小小的副科长,但耳濡目染,总会听到一些风声,看到一些蛛丝马迹。加上我到信访局后,接触了大量群众举报,又通过多方对比印证,才有了这些‘合理推测’。您觉得,这样的解释,有什么问题吗?”
黄胜利呆住了。他这才想起,林牧野可是从开发办出来的。虽然被“发配”到了信访局,但他对光明区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自然比一般人清楚。而且,他言语间的逻辑缜密,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至于被人追查……”林牧野的眼神深邃起来,“黄局,如果我们报告里写的是虚假的,那我们自然要担责任。但如果报告里写的是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