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这份报告,我们抄送了市委办公厅,直接呈报给李达康书记。您想,李书记是何等人物?他最看重什么?是稳定,是发展,是政绩。大风厂的事情如果真的闹大了,对他的政绩,对他正在推动的GDP战略,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所以,他一定会重视这份报告,一定会查。”
“而一旦他查了,查出问题,那我们信访局,可就立了大功了。到时候,您老可就是市委书记面前的红人了,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光荣退休。”林牧野语气一转,抛出了一根胡萝卜。
黄胜利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林牧野的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作为一个在信访局这个“冷宫”里熬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他对晋升早已不抱希望,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安安稳稳、体体面面地熬到退休。但如果真能因此“立大功”,获得市委书记的认可,那他这辈子的遗憾,可就真的圆满了。
他看着林牧野,眼神复杂,既有怀疑,又有一丝被说服后的蠢蠢欲动。
“可是,万一李书记他不信,或者被下面的人给压住了呢?”黄胜利还是有些不放心。
“所以,我才建议您多抄送几个单位啊,黄局。”林牧野微笑着,指了指报告后面列出的抄送单位,“市纪委,市政法委,还有市信访办。法不责众,到时候,就算有人想压,也压不住。谁敢在这种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的关键报告上,胡乱做主,压而不报?那不是自毁前程吗?”
黄胜利彻底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林牧野的这番分析,逻辑严密,滴水不漏,而且牢牢抓住了官场人的心理。风险,被林牧野巧妙地转嫁到了整个体制的惰性和趋利避害的本能上。而一旦事情真的发酵,信访局作为最初的报告者,无论如何都能分一杯羹。
他权衡再三,最终一咬牙,拿起笔,在大大的“局领导批示”几个字下方,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林啊,这份报告,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安排人去跑送。”黄胜利的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认真和慎重。
“谢谢黄局的信任。”林牧野微笑着收回报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鱼饵已经撒下,而且是大饵。
现在,只等李达康这条大鱼上钩了。
……
京州市委大院。
夜幕降临,大部分办公室都已经熄灯。只有市委书记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李达康,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紧急报告。
报告,正是林牧野撰写,黄胜利签发的关于大风服装厂的《紧急舆情报告》。
陈岩站在旁边,脸色有些紧张。这份报告被送到市委办公厅时,值班秘书一开始没太在意,以为又是信访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当他看到报告的标题和内容摘要,以及那五个显眼的抄送单位时,顿时不敢怠慢,立刻亲自送到了李达康的案头。
李达康看完报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用力将报告拍在桌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吓得陈岩一个哆嗦。
“荒唐!简直是荒唐!”李达康怒喝道,“什么狗屁山水集团!什么光明区开发办!简直是一群蛀虫!”
他指着报告中关于“补充协议”和“违规贷款”的部分,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这份补充协议,当年我也隐约听丁义珍提起过,他告诉我,是为了安抚工人情绪的‘权宜之计’,已经妥善解决了!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个欺上瞒下!”
“还有这笔违规贷款,欧阳菁她……”李达康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卡住,脸色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岩,一言不发。
陈岩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他知道,这份报告里,不仅牵扯到了丁义珍的遗留问题,光明区的问题,甚至还隐隐约约指向了市金融系统,以及……李书记的家事。
这林牧野,下手可真狠啊!
“陈岩,”李达康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份报告,是从信访局报上来的?”
“是的,书记。”陈岩小心翼翼地答道,“是信访局副局长林牧野同志撰写,黄胜利局长签发的。”
“林牧野……”李达康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报告上,上面那个陌生的名字,此刻在他眼中却带上了一种特殊的意味。
这个年轻人,才刚被自己“发配”到信访局几天,就给自己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
而且,报告里对问题分析的深度,对风险预判的准确性,以及那两条关键线索的指出,都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信访干部能做到的。
“他不是个简单人物。”李达康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回荡起高育良那句话。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三天内,山水集团将组织强拆?”李达康的目光重新落在报告上,脸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