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无聊到令人窒息。
每天的工作，就是接待一些因为邻里纠纷、物业矛盾、退休金问题而来回上访的老大爷老大妈。黄局长和几个老同事，早就练就了一身“拖字诀”和“和稀泥”的本事。
登记、安抚、上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牧野被分管的是“网络信访”这一块，说白了，就是每天盯着信访邮箱里那些石沉大海的电子信件，做做样子。
对于这种安排，他表面上毫不在意，内心却清楚得很——这是李达康和孙连城给他的“保护色”。
在这个谁都不愿意来的角落里，他反而获得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和不被打扰的空间。
他每天准时上下班，不迟到不早退。白天，他会认认真真地阅读每一封邮件，将其中有价值的信息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那些看似琐碎的民生投诉，在他眼里，都是一块块拼图，拼出的是光明区、乃至整个京州最真实的底色。
晚上回到家，他就会关上门，拉上窗帘，将自己沉浸在“剧本杀推演系统”的深度推演中。
他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汉东省的一切信息。
丁义珍案的每一个细节，山水集团的每一笔黑账，大风厂事件的每一个关键节点，赵瑞龙的每一次暗中布局……通过一次又一次精神力的消耗和剧本推演，这些未来的“剧情”，在他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俯瞰着整个汉东棋局。
但他也知道，光有信息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从“冷宫”里走出去，重新回到牌桌上的契机。
---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林牧野的“杂物间办公室”。
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在他的照料下，竟然冒出了几片新叶，嫩绿嫩绿的，倒是给这间简陋的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林牧野端着保温杯，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边清理着信访邮箱里的垃圾邮件。
“京州市民求助：小区物业乱收费……”
删除。
“光明区居民投诉：楼上邻居半夜装修……”
删除。
“退休工人申诉：养老金发放不及时……”
登记，转发。
这种标题的举报信，他一天能收到几十封，大多是夸大其词，博取同情，或者就是纯粹的无理取闹。
但就在他准备关掉邮箱，起身去倒杯热水的时候，一封标题鲜红、字体加粗的邮件，突然跳了出来。
“泣血举报！官商勾结，强拆我家园！救救大风厂的工人们！”
林牧野的手，停在了鼠标上。
大风厂？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心跳瞬间加速。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这封邮件。
发信人：郑西坡。
邮件内容很长，足足有三千多字，字里行间充满了愤怒、绝望和无奈。
“……我叫郑西坡，是京州大风服装厂的工会主席。我们厂有一百多号工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下岗职工。当年国企改制，我们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入股了大风厂，就是想有个活路，有个依靠……”
“……可是，山水集团用卑鄙的手段，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把我们厂收购了！我们工人的股权，被他们非法侵占！现在，他们为了开发房地产，要强行拆除大风厂！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即将被毁！”
“……我们去找政府，政府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们去法院。我们去法院，法院判我们败诉！我们不服，继续上访，却被人威胁、恐吓，甚至有兄弟被打伤住院！”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一个活路！难道我们这些老实人,就该被欺负吗？！”
邮件的最后，还附上了几张照片。
破败的厂房，拉着横幅抗议的工人，被强拆队推倒的围墙，还有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限期拆除通知书》。
照片上，那些工人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悲愤。
林牧野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熊熊燃烧的大火。
倒在血泊中的工人。
侯亮平冲进火场的身影。
李达康在常委会上被问责的场景。
还有，赵瑞龙和高小琴在幕后冷笑的嘴脸。
“一一六”事件！
汉东官场的一场大地震！
原著中最惨烈、最震撼的群体性事件！
而这封举报信，就是一切的导火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