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听着林牧野的这番话,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林牧野。
这根本不是什么油滑世故的小科长,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孙连城是什么人?官场老油条了。他一听就明白了林牧野的用意。
他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林牧野说的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求助,实际上是在给他下套——你孙连城管还是不管?管,你就得全力支持,为林牧野撑腰。不管,你就是冷血无情,不顾下属死活。
但孙连城也不傻。
他迅速分析了一下局势:
第一,林牧野被带走审讯,程序确实有问题。侯亮平没有走正常流程,这是事实。
第二,如果林牧野真的清白,那反贪局这么搞,就是在打光明区的脸。
第三,丁义珍刚跑,光明区本来就风雨飘摇。如果再出一个被屈打成招的冤案,光明区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李达康的态度。
陈岩今晚跟林牧野吃饭,侯亮平冲进去闹了一场。这事儿,李达康肯定已经知道了。以李达康的脾气,他会怎么想?
孙连城想到这里,心里有了决断。
“好,我知道了。”孙连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官场特有的威严,“你放心,区里不会让任何一个清白的同志受委屈。你把电话给侯处长,我跟他说。”
林牧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把手机递给侯亮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侯亮平黑着脸接过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孙连城那不温不火却带着压力的声音传来:“是侯处长吗?我是光明区区委的孙连城。我们区的干部林牧野,现在在你那里吧?”
“孙区长,我们是按程序办事。”侯亮平强硬地回了一句。
“程序?什么程序?”孙连城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种佛系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官场老人的锐利和压迫感,“据我所知,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都没有收到要对林牧野同志进行调查的通知。侯处长,你虽然是上级领导,但在地方办案,是不是也应该跟我们地方政府通个气?”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严厉:“这么不明不白地把人带走,让我们很被动啊。林牧野同志是我们光明区的干部,他的档案、他的工作情况、他的为人品行,我们最了解。你一个外来的干部,对我们地方的情况一无所知,就把人带走审讯——侯处长,你这是在怀疑我们整个光明区都有问题吗?”
这话,字字诛心。
侯亮平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没想到,一个区长,也敢这么跟他说话。
“丁义珍的案子,是沙书记亲自督办的!”他只能抬出沙瑞金来压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沙书记督办,我们当然全力配合。”孙连城不紧不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但配合不等于乱来。侯处长,我提醒你一句——程序正义,比什么都重要。没有程序正义,你查出来的案子,也站不住脚。”
他话锋一转:“林牧野同志是我们光明区的干部,他的情况我们最了解。我个人相信他跟丁义珍的案子没有关系。当然,既然侯处长要审,我们也不拦着——毕竟,清者自清。”
“不过——”孙连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按照规定,林牧野同志有权请律师。区里会马上派法律顾问过去。在律师到场之前,希望侯处长能保证我们同志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益。另外,审讯过程必须全程录音录像,不得有任何刑讯逼供的行为。”
“还有——”孙连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这件事,我会立刻向区委书记汇报,同时也会向市委组织部和市纪委备案。侯处长,你好自为之。”
孙连城说完,不等侯亮平回答,就直接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侯亮平拿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林牧野玩弄于股掌之间。
从饭店到现在,他以为自己一直掌握着主动权,却没想到,林牧野早就把他算计得死死的!
他狠狠地把手机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手机屏幕都差点碎了。他死死地盯着林牧野,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行啊,林牧野,你真行!你以为找个区长来撑腰,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林牧野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侯处长,我只是在行使我的合法权利。是你自己说的,让我请律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