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露出全貌后,大概是一块边长六十公分的正方形玄武岩板,表面很平整,四个角各凿了一个圆孔,孔径跟铜棺上的声孔差不多。
包子趴在石板旁边,把手电筒贴在地面上,往缝隙里照说石板下面好像有台阶。
我把撬棍扁头插进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压了一下。
石板动了,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它不是直接盖在土层上的,而是搁在一个凹槽里,撬棍压下去之后,石板往一侧翘了大概半公分。
包子赶紧把铲柄插进翘起的缝隙里当支点,我又压了一次撬棍,石板被撬起来一角。
这次石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扩大到两公分左右,我用手电筒往里照,石板下面是一个四方形的竖井,井壁用青石板砌得很规整,井口边缘凿了一圈凹槽,石板刚好嵌在凹槽里。
井不深,大概两米左右就能看到底,底部铺着碎石碎,石正中有一块圆形青石板,青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手电筒光线太散看不太清楚,但从字形判断是金文,商周时期的青铜器铭文。
包子问我那上面刻的是什么。
我说离太远看不清,得下去才能辨认。
说完我把手电筒往潼关方向扫了一圈,确认殉葬阵没有异动,然后从包里掏出绳子,一头系在铜棺的铜环上,另一头抛进井口。
我拽了两下确认绳子吃住了力,然后双手握住绳子蹬着井壁往下滑。
井底那块圆形青石板上的文字在手电筒近距离照射下清晰起来。
笔劲遒劲有力,刻痕深浅一致,是典型的西周早期金文风格。
字不多,大概十几个,我一个字一个字辨认过去,只认出其中几个。
蒲,姑,成,往,祀。
其余的笔画太繁,得拓下来才能完整释读。
我让包子从包里掏出拓片工具递给我。
包子蹲在井口,两只手撑着井,沿脖子伸得老长:“果子,这拓了有什么用?还不如尽快开棺呢。”
“别废话,把手电筒给我打稳了。”
包子看着我拓了大概十分钟,忍不住又开口:“果子,好了没有?”
“盗墓这行不只是挖坑掏东西,真正值钱的东西往往不是器物本身,是器物上刻的字。一个青铜鼎值十万万,上面如果有铭文,那就五十万起,铭文拓下来卖给金石学家和收藏家,又是一笔钱,你不认识的字,学者帮你认,认出来就是历史。盗墓贼手里流出去的铭文拓片,养活了半个学术界。”
我把最后一块区域拍完,掀起宣纸的一角,借着灯光看了看拓片的效果。
那五个字清晰饱满,其余的字也基本可辨,只有石板裂缝处有两个字损了半边,但不影响整体释读。
拓片揭下来放在一边晾干,我从井底爬上来,把绳子收好。
包子已经站在第四口木棺旁边了,就是那绺头发垂下来的那口。
他用手指戳了戳那缕头发,头发晃了晃,他又缩回手:“果子,咱们先开这口?”
“按编号序列开吧,从第一口开始。”
环列殉葬阵的开关顺序,必须从编号最小的那个开始逆时针绕圈,最后才能动中央的铜棺。
顺序错了,很有可能会触发殉葬阵的连锁反应。
东夷人给殉葬者编号,不是为了记录数量,而是为了设定殉葬阵的开启次序。
如果先动编号靠后的棺,殉葬阵会误判为盗墓者破坏了阵眼,所有棺内的殉葬者可能会同时触发某种机关。
包子问什么机关,我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大概的猜测,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听我的。
我把第一口木棺上的石戈取下来,放在旁边铺好的报纸上,然后用手铲沿着棺盖和棺身的缝隙剔了一圈,把封棺用的漆泥清理干净。
漆泥是松脂和石灰混合的,干了之后硬的像石头,但比封土层的白膏泥要脆,手铲铲上去会整块崩落。
棺盖没有用棺钉,而是用榫卯结构直接扣在棺身上的。
我在棺盖前端的榫头位置用手铲轻轻敲了一下,棺盖松动了。
“帮我搭把手。”
包子深吸一口气,把手电筒夹在腋下,两只手扣住棺盖边缘。
我喊一二三,两个人同时发力,棺盖被抬起来,榫头从卯眼里脱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棺盖不重,松木的,在地下埋了这么多年,木质已经部分降解,重量大概只有刚入殓时的一半。
棺盖打开之后,棺内的景象让我和包子同时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关内是一具完整的骨架。
和上面那个女墓主的葬式一致。
但和女墓主不同的是,这具骨架的颅骨被敲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