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夫俗子,恐怕连最低阶的炼体境修士,都能轻易将他打倒。
尽管如此,舒醇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与四肢百骸的酸软,缓缓抬起眼帘。
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投向不远处那群早已呆若木鸡的人——李承乾,以及他身旁的诸位皇子。
那目光扫过的瞬间,李承乾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意,自心底最深处不可抑制地窜起,瞬间蔓延至全身四肢,冻彻骨髓。
大殿之中,死寂尚未褪去,血腥气却已悄然沉淀。
李承乾与李泰等人立在原地,只觉得先前那欲将舒醇除之而后快的念头,此刻回想起来,渺小得如同尘埃,又荒唐得令人脊背生寒。
那僧人气息攀升至太和之境、恍若山岳压顶的刹那,他们曾以为结局已定;然而转瞬之间,天地倒悬,站到最后的,依旧是那个身影单薄、神色平静的舒醇。
当舒醇的目光淡淡扫过来时,太子与魏王才猛然惊觉——他们与这位,从来便非同道。
片刻静默后,舒醇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清晰得刺耳:“旁人都已了结。
太子、魏王,先前未做完的事,可否继续?”
李承乾与李泰皆是一愣,随即明白他所指为何——自断一臂。
若在早先,这念头足以激起滔天的屈辱与不甘。
可此时,听闻此言,两人心中竟无端松下了一口气,仿佛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虽见血光,却保住了性命。
李承乾率先动作,他抿紧薄唇,眼底掠过一丝狠色,周身文气微涌,右手已成爪形,猛然扣住自己左臂关节处,毫不留情地一拧——
“喀”
的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惊心。
李承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却硬是未哼一声。
李泰见状,亦不再犹豫,与身后众人相继动手,骨骼断裂之声接连响起,压抑的闷哼此起彼伏。
舒醇静静看着,面色稍霁。
事实上,若方才那僧人与木须发难之际,李承乾等人真有异动,选择联手外敌,那么此刻这殿中所留的,便绝非仅是几条断臂。
正因他们终究未踏出那一步,舒醇才愿意依照最初的约定,只以此略施惩戒。
事毕,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径自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师妃暄与宗勋身旁。
撩袍席地而坐,双目轻阖,竟是一副安然等待、神游天外的模样。
这姿态却让李承乾一干人怔在当场。
他们原以为此事既了,舒醇必会设法破开周遭禁锢的阵法,放众人离去疗伤。
谁曾想,他竟毫无动静,仿佛时间于他而言并无意义,也仿佛他们的去留、痛楚、焦急,皆与他无关。
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带着凉意。
殿内只余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以及那挥之不去的、等待的凝滞。
手臂传来的剧痛钻心刺骨,李承乾等人却只能相视苦笑,各自服下丹药强行忍耐。
舒醇未曾出手,他们便也无人开口催促。
关于生母上官小仙的身份,舒醇从前虽偶有疑虑,却从未深究。
可方才那僧人的言语,分明暗示着许多他从未知晓的隐秘。
想到此处,舒醇眉峰微蹙,目光掠过地上仍在运功驱毒的宗勋,又悄然移开视线。
半个时辰后,宗旭与师妃暄终于将体内异毒逼尽,缓缓站起身来。
环顾四周,只见环境愈发惨烈森寒,尤其那僧人倒毙之处,景象更令人心凛。
两人望着那具尸身,一时皆静默无言。
舒醇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境界,莫说宗勋,便是师妃暄也始终未能看透。
这些时日以来,他修为进境之快已非常理可度,每次出手皆似云淡风轻,深浅难测。
在二人原先的揣度中,舒醇至多能与开虚境修士抗衡。
然而眼前这幕,却昭示着他竟已能斩杀太和境强者。
越境取胜的天骄并非没有,但往往仅限于一二小境的跨越。
如舒醇这般,横跨整整两大境界毙敌于前,简直闻所未闻,教人心神皆震。
短暂的惊悸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傲意自心底涌起——不止宗勋如此,师妃暄亦然。
待二人调息完毕,舒醇仍闭目立在原处,身形凝定如松。
李承乾与李泰交换眼色,再迟钝也察觉出几分异样。
是了,先前那一刀固然惊世,能斩落已达太和境的僧人,可越是威力撼天的招式,施展的代价便越是苛刻。
这般跨两重大境杀敌的武学,又怎会不耗竭心神、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