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醇凝神倾听，不敢漏过一字。
可僧人刚刚起头，一股奇异的腥甜气息忽然飘至鼻尖，同时响起的还有极细微的、仿佛沙粒摩擦的窸窣声。
舒醇眼神骤凛，目光疾扫，只见一道七彩影子自半空闪过，快如电光，直扑自己面门。
那竟是一只巴掌大的蜈蚣，周身斑斓，最奇的是尾部竟分出七条细长的尾叉，每一条颜色各异，艳丽得近乎诡异，却也令人心底发寒。
“七尾蜈蚣？”
舒醇脸色倏变。
他自幼博览群书，《异兽志异》之类的典籍更是熟读，怎会不认得这种罕见毒物。
其甲壳坚如精铁，毒液之烈，更是堪比七品高阶的剧毒。
即便是太和境的修士被咬中，也会全身麻痹，若一个时辰内不得救治，必定丧命。
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持戒的僧人身上，竟藏着如此阴毒的活物。
七尾蜈蚣来势太快，即便舒醇修为不俗，此刻也已来不及转身招架。
他当即运转内息，真元勃发，试图在周身布下一层护体罡气。
见此情形，僧人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冷笑。
这七尾蜈蚣之所以难缠，便是因为它能以灵力与真元为食。
寻常护体罡气对它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如美味佳肴。
然而僧人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展开，便骤然僵住，随即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
舒醇周身气势骤然爆发，一层皎洁如月华的白光自体内涌现，澄澈而恢弘。
光芒所及之处，那只已逼至他眼前不足两寸的七彩蜈蚣，竟如同冰雪遇沸水般，身躯开始无声消融。
“浩然正气？！你竟还修文道？！”
远处的僧人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他眼见那七尾蜈蚣被白光定在半空，动弹不得，心中骇浪翻腾。
舒醇这般年纪，能将武道与术法同修至超凡境界，已是惊世骇俗；谁料此人藏得更深，连文道一途亦有涉猎，甚至修为已达儒林境初期——这与开虚境修士相比亦不遑多让。
此等发现，远比见到佛门圣物更令他心神剧震。
不仅是他，始终关注战局的李承乾、李泰等一众皇子，此刻亦纷纷色变。
阵阵压抑的抽气声在人群中起伏。
他们望着远处那被皓白光华笼罩的身影，面容凝滞，恍如目睹了绝不可能之事。
仙路缥缈，人道苍茫。
自古修行便是独木险桥，纵是天资卓绝之辈，也往往只择一途而精研。
能兼修两道者，已是古籍所载的传说人物，近千年来几乎未曾听闻。
正因如此，先前知晓舒醇法武双修时，众人已觉不可思议；而今竟见他身负文道修为，且境界犹在李承乾之上，踏入儒林初期——这消息宛若惊雷贯耳，震得所有人神思恍惚，一时难以回神。
另一边，浩然正气如潮水蔓延，半空中那只七尾蜈蚣在黑气嗤嗤逸散中剧烈扭动，甲壳与附肢不断剥落。
僵持数息后，它猛地挣转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远空疾遁而去，速度比来时更快三分。
直至那抹彩影彻底消失在天际，舒醇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背后衣襟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瞬的凶险，如今想来仍觉脊背生寒——那僧人的手段，确是真真切切的阴毒致命。
舒醇暗自庆幸，若非自己早有防备，加之体内那股浩然正气恰是世间诸般邪祟的天敌，方才虽能应对七尾蜈蚣之毒，恐怕真要被这僧人寻隙脱身，反遭一记暗算。
就在那片刻迟滞间，僧人的身影已飘至百步开外。
他垂目看向右手掌心——那只七尾蜈蚣此刻蜷缩着，气息奄奄。
僧人脸上掠过一丝痛惜之色，这般罕物得来何等不易。
随即他抬眼望向舒醇，神色转为沉凝：“未曾料想，阁下除却法、武二道，竟兼修文脉。
即便是敌非友，贫僧也不得不叹，似你这般人物，纵使我佛门之内，亦百年难遇。
若再假以时日，这大唐天下，只怕真要出一位惊世之辈了。”
语气听来平静笃定，却让舒醇眉尖微动，隐隐觉出一丝异样——那僧人言语间并无困兽之窘，反似藏有未露的依凭。
果然，心念方起，便见僧人自怀中取出一枚赤色丹丸，略作停顿，竟将丹药与掌中蜈蚣一同吞入喉中。
舒醇眸光一凛，手中长剑倏然扬起，一道凝如白练的剑气破空疾射，直取对方眉心。
“嗬——！”
剑气将至未至之际，僧人猛然仰首发出一声嘶吼，似承受着莫大痛楚。
吼声荡开刹那，一股暴烈气劲自他周身炸开，波纹般向外席卷。
舒醇那道剑气撞上这澎湃气浪，竟只微微一滞，便如雪入沸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