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此刻你不认,事实如何,你我心中皆明——方才你所用的身法与武学,早已将底细显露无遗。”
黑袍人依旧静立无言,唯有林间风过叶隙的细响。
舒醇顿了一顿,声音在空旷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你方才运转真元时,气息浩荡中正,隐隐透着祥和之意。
就连出手的那一招,也蕴着同样的气韵——若我所料不差,那应当是佛门《大罗佛手》,地级下品的武学吧。”
他向前缓步走着,衣摆拂过地面微枯的草叶。”若你真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先前胜券在握之际,木须连青云门的身份都毫不遮掩,你又何必始终掩去形貌?”
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针,“除非,你的身份重要到……连木须也不能知晓。”
说到这里,舒醇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还要我继续说么?”
黑袍人依旧沉默。
可舒醇早已捕捉到方才话语落下时,对方身形那一瞬不易察觉的凝滞。
足够了。
此时两人之间,已不过五十步之遥。
“只是我不明白,”
舒醇的声音轻得像自语,“我与你佛门素无恩怨,为何要蹚这浑水,与木须联手设局?”
他心中确有疑惑。
佛门位列无上大教,表面慈悲平和,内里却自有傲骨。
在许多佛门修士眼中,即便是道统悠长的道教、威压四方的大唐皇朝,也未必真被放在心上,更何况青云门中一名寻常的开虚境长老?
若只为取他性命,以这两人修为,何须等到这宗门争逐之时才动手?早在山门外便能了结。
更何况,黑袍人先前那句“帮了李宽这么多忙”
,细细品味,其中深意颇堪玩味。
舒醇抬起眼,目光似要穿透那层沉沉的黑布。”你们所求,应当不止我这条命吧。”
若黑袍人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推,怕是要悚然动容。
这些看似零碎的蛛丝马迹,换作旁人或许早已忽略,却在他脑海中串联成一片隐约的网。
林间光影斑驳,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
舒醇心头微震,思绪却如电光般疾转,只一刹那便将种种线索串联起来。
这般迅捷而深远的推想能力,连他自己都感到几分惊异。
黑袍人重重咳了几声,嗓音里透出虚弱与痛楚,可喘息稍平后,竟低低笑了起来:“真没想到……大唐的皇子之中,竟能出你这样的人物。
不单天赋实力超群,连心思也敏锐至此——果然不愧是她的儿子。”
此言一出,舒醇脚步骤然停住,脸色瞬间变了。
他缓缓抬起眼,神情已是一片凛然。
身形只一晃,人便逼至黑袍者身前,赤焰剑悄无声息地贴上对方颈侧。
“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剑锋贴着肌肤,赤焰特有的灼热一丝丝渗入。
黑袍人却恍若未觉,兜帽下的目光迎向舒醇,轻轻呵出一声:“看来,你对自己母亲的事,当真一无所知。”
舒醇确实未曾料到,一次看似寻常的追索,竟会牵扯出与自己生母相关的隐秘。
这些年来,关于母亲上官小仙,他只能从宗勋零星的言语里捕捉些许痕迹。
每当他追问下去,无论态度如何急切,宗勋总是避而不谈。
因此,他对这一世的母亲,所知实在寥寥。
此刻黑袍人的语气,分明知晓些什么。
见对方仍有意拖延,舒醇双眼微眯,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真元却已顺着剑身流转而出。
剑气轻吐,那件将人全然笼罩的黑袍霎时碎裂,露出底下光亮的头顶——上头交错着六道旧疤,身上一袭褐黄僧衣已然残破。
本该慈和的脸上此刻布满狰狞,唇边血迹未干。
“若再故弄玄虚,”
舒醇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教人毫不怀疑他会言出必行,“下一剑指向的,便不只是衣裳了。”
僧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深深吸了口气,似因戒备,亦似另有计较,终于沉声道:“好,我说。
但若我将所知告之于你,你须放我离开,并立誓绝不对外提及今日与我相见之事。”
竟是开始讨价还价了。
舒醇只是轻轻摇头。”结局你只有一死。
但若肯开口,我会让你走得痛快些。
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自己曾降生于世。”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仿佛冰棱贴着脊骨缓缓划下,令人毛骨悚然。
那僧人似乎真的惧怕接下来可能遭遇的手段,迟疑片刻,终于咬牙道:“百年之前,你母亲的名号无人不晓……她是整个天澜大陆人人倾慕的仙子,身份更是尊贵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