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观战的李承乾、李泰等皇子心头同时跳出一个词:
疯子。
他们这般想并非没有道理。
能随行进入枫叶林的侍卫,修为皆在先天境以上。
在李承乾等人看来,舒醇实力虽强,但若想在这千人围剿中求生,唯有游斗周旋尚存一线生机。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悍然的正面突进。
一旦陷入合围,四面皆敌。
莫说舒醇仅是超凡境,便是开虚境强者在此等阵势下,也绝无生还可能。
李承乾指节微微收紧,已在心底权衡是否该出手相助——比起李宽那昭然若揭的野心,眼前这孤身迎敌的青年,反倒显得不那么危险。
这念头不止他一人有。
李泰与其余几位皇子交换眼神,皆从对方目中读出了相似的犹疑。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舒醇前冲之势陡然加速。
他身形如风中薄刃,几次明灭闪烁,已悍然撞入人群 ** 。
赤焰剑悄然扬起。
一道绯红弧光掠出,轻盈得像拂过柳梢的夕照,自一名超凡境修士颈间温柔抹过。
舒醇未作半分停顿,已转向下一人。
而被斩中那人怔立原地,片刻后颈间血柱冲天喷涌,泼洒出数丈猩红,在秋阳下绽开触目惊心的花。
长剑在手,舒醇仿佛化作穿行于密林间的白鸟,起落飘忽,姿态甚至带着几分诗意的从容。
可那绯红剑芒每一次吞吐,必在人群中点染开朵朵血莲。
他像是在起舞。
一种优雅而残酷的舞步,在漫天飞溅的血珠间辗转腾挪。
这场杀戮竟被他演绎出近乎艺术的韵律,令远处观望者一时忘了呼吸,只怔怔凝视那在千人阵中翩然摇曳的身影。
剑光倏忽如电,又如天河倾泻,寒芒过处,一道道身影接连倒下,枫林间血雾渐浓,寂静中平添几缕未散的魂息。
这般虎入羊群、近乎肆虐的杀伐景象,令原本还在犹疑是否该出手相助舒醇的李承乾、李泰等一众皇子皆怔在原地。
他们张口结舌,恍如窥见幽冥鬼事,面上只余震惊与茫然。
莫说他们,连李宽此刻也骤然变色。
舒醇能独战百人,已足以令他心惊;可眼前面对先天地境乃至超凡境的对手,舒醇竟仍似收割草芥,这番场景未免太过骇人。
惊骇虽在,李宽却并未慌乱。
他想,人力终有尽时,舒醇仅孤身一人,真元与气力岂能永不枯竭?只要能将舒醇与那旁观的李承乾等人一并铲除,即便赔上此刻麾下所有人,他也绝不迟疑。
这般谋算放在他人身上,或许无错。
可惜他遇上的是舒醇。
此人早已踏入炼体超凡之境,肉身强韧、精力绵长,莫说同境之人,便是高出整整一阶的开虚境强者,也未必能与其持久相抗。
昔日在浮苑宗执法塔内,舒醇尚能以后天修为连续苦战整一个时辰,何况今日。
故而,李宽之愿,注定成空。
时间悄然流逝,每一次呼吸皆渗入浓重的血腥。
目光所及,尸骸零落满地,而那执剑的身影却似不知疲倦,仍从容挥斩。
渐渐地,一股寒意自李宽心底无声蔓延。
舒醇步子并不迅疾,甚至透着几分闲庭信步般的悠然。
可他每进一步,便必有一人或数人倒下,空中亦随之绽开刺目的血花。
独自一人,面容仍温雅清俊,唯有剑锋上赤光流转,血珠连绵滴落,映得周围残存的数百修者心头发冷,战意渐溃。
约莫一炷香后,李宽身侧上千人马,只余两百余人尚存。
其余众人,尽数丧命于那柄染血的长剑之下。
如此场面,莫说李宽 ** ,便是旁观的李泰等皇子,亦觉心神俱震,恍在梦中。
李恪的呼吸骤然停滞,视线死死钉在场中那袭白衣之上。
血液尚在青石板缝隙间蜿蜒,而舒醇的衣角竟未沾染半分猩红,依旧素净得如同雪后初晴的远山。
先前那抹不由自主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此刻已化作冰棱,一根根刺进李恪的脊骨。
他脸色褪尽最后一丝血气,唇色青白,忽然想起舒醇不久前那句轻飘飘的话——原来那并非狂妄,而是早已将眼前一切视为尘埃的平静宣告。
剑锋在最后一缕真气萦绕下归鞘。
舒醇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十几具残躯一眼,仿佛方才挥出的并非夺命剑气,只是拂去了袖上微尘。
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水,缓缓落向僵立原地的李宽。
四目相对。
舒醇嘴角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