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说间,他心底仍存余悸。
自己先前太过想当然,全然未料李宽会在较量中行此诡谲之事,确是一时疏忽了。
幸而李宽尚存几分顾忌,所用只是令人暂时失却行动力的醉浮生,而非那些夺命剧毒。
否则,即便舒醇能护住师妃暄与宗勋,其余暗卫恐怕也难以幸免。
李宽却悠然一笑:“兵者,诡道也。
无论何时何地,谨慎些总无过错。
何况七弟既知醉浮生之名,自然也清楚此毒并无大害。”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瞥向远处面色苍白的李承乾等人,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轻松:“说起来,倒要多谢七弟先替为兄扫清了太子与三弟这两道障碍,省去了我不少工夫。”
言外之意,这毒本是为李承乾与李泰所备。
听出他话中深意,不论李承乾还是李泰,脸色皆是一沉。
纵然败于舒醇之手是光明正大的较量,李宽这般行径,在他们眼中却已是卑劣至极。
自然,李承乾与李泰等几位皇子望向李宽的目光里也浮起几分冷意。
舒醇并未再往李宽那处多言,视线转而落在宗勋与师妃暄身上。
醉浮生虽是稀罕之物,偏巧舒醇先前为磨炼丹术,各类丹药皆曾试炼,手头正备着这味毒的解药。
只是即便服下解药,要完全复原也需半个时辰。
于是舒醇左右两手分别带起师妃暄与宗勋,身形一晃,便将两人安置在一株古树旁倚坐。
见他这般举动,李宽只轻轻一笑,朝身后略一示意,队伍中便走出一名修士,朝着方才李承乾与李泰掷在地上的储物袋行去。
那人举步时,李宽仍含笑缓声道:“没想到此番争逐赢得如此轻易,看来这一届的首位,该归我了。”
“嗤——”
话音未落,一道锐响骤然划破寂静。
下一瞬,众人只见那名已走至储物袋前、正欲俯身拾取的修士身形忽地一僵,随即软软倒地。
其眉心处,赫然多了一个细小的血窟。
李宽脸色骤然沉下,目光转向缓缓收起真元之手的舒醇:“怎么,七弟还想负隅顽抗?”
舒醇自地上缓缓起身,眼帘轻抬,声里无波无澜:“大皇兄便如此笃定,我已无路可走?”
李宽轻笑:“莫非不是?眼下七弟形单影只,莫说是你,纵使你此刻与太子他们联手,又能如何?大局已定。”
“若我偏不愿认这结局呢?”
舒醇语气依旧平淡。
李宽眉梢微挑,带着几分玩味:“不愿认,又能怎样?胜负本是常事,以七弟之资,待下一届争逐战,未必没有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说到此处,他似想起什么,摇头一叹:“倒是忘了,此番该是七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与皇子争逐了。
往后,怕是没有‘下次’了。”
他声音沉了沉,似惋惜似嘲弄:“太子与三弟利令智昏,七弟虽天赋卓绝,终究血脉相连,何苦非要闹到手足相残,皆葬身在这猎场之中呢?”
此言一出,旁侧的李承乾与李泰等人骤然变色,已然听出了他话中深意。
李泰冷冷一笑,眼中寒光浮动:“皇兄胃口倒是不小,真当我们会坐以待毙?”
李宽却只是缓缓踱步,仿佛闲谈般悠然道:“何必着急?待诸位命丧于此,我自会将一切布置妥帖——手足相残,同归于尽,这戏码岂不令人信服?”
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灼热,“等你们去了,下头那几个弟弟尚且年幼。
十年之后父皇退位,那至尊之位,除了我李宽,还能是谁?”
他语气甚至带上几分慨叹:“放心,你们走后,我必奏请父皇风光大葬,尽力将你们送入皇陵……也算全了我们一场兄弟情分。”
“要将我们尽数诛灭于此?”
李承乾咬牙喝道,“皇兄此举,未免太过狠毒!”
“狠毒?”
李宽嗤笑一声,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你们今日围猎老七,难道便存着善念?不过一丘之貉,又何必故作清高,徒惹人笑。”
话音落下,场中空气骤然凝固。
李承乾与李泰对视一眼,彼此眸中映出相同的决断——
“走!”
李承乾低喝未散,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李泰等人紧随其后,向着枫林另一侧疾退。
林 ** 路不止一条,只要抵达边缘,便能脱出困局;只要活着走出这片枫林,李宽的谋划便将不攻自破。
然而李宽只是静立原地,目送众人奔逃,竟无半分阻拦之意。
唯独舒醇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