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承乾已蝉联数届首位,此番执签自然非他莫属。
房玄龄语声方落,李承乾已向前踏出半步。
那张略带英气的面容此刻肃穆如深潭,周身隐隐流转着属于上位者的威仪,行动间竟与方才的唐皇有几分神似。
只听他低喝一声,身形陡然凌空而起,脚下文气流转如云,托着他徐徐升至房玄龄所在的高台之上,衣摆拂动间,宛若踏云而行。
台下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只见他动作轻缓如拂云,步履间却带着一种令人凝神的迅捷。
向房玄龄执礼后,他探手从对方捧着的签筒中拈起一支白玉签,交还,旋即无声无息地落回众皇子之间。
两次凌空往返,再立定于高台时,他气息未乱,面色如常,一身修为已不言自明。
房玄龄略一检视玉签,呈予御座上的唐皇。
待天子微微颔首,他才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此次争逐,分作两轮。
其一,文试;其二,武试。”
“丙字三品签……”
舒醇在听见文试二字时,心头已浮现出对应的签文内容。
“竟又是文试……还盼着此番能避开此类,看来是躲不过了。”
“谁说不是?上一届便是文试开场,原以为能换个运气,谁知还是这般。
却不知此番考的是经义,还是策论?”
台上皇子间低语隐约,有人已忍不住轻叹。
李承乾与李泰二人目光几不可察地亮了一瞬,视线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舒醇所在之处。
那目光中的欣悦与一丝冷意虽藏得极深,却未能逃过舒醇远比常人敏锐的灵觉。
“莫非……”
联想到先前李泰等人面对自己时的种种情状,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在舒醇心中。
待争逐项目既定,仆役们便鱼贯而上,将一张张书案在高台安置妥当。
这高台宽阔,容纳十数位皇子绰绰有余。
笔墨纸砚——铺陈完毕,舒醇与众人各自入座。
房玄龄立于台心,广袖一拂,数十张素笺自袖中翩然而出,精准地飘落于每位皇子案前。
舒醇移开镇纸,将纸面抚平,又取水注砚,徐徐研墨。
墨香氤氲间,他垂眸看向纸上渐显的字迹——
“治国之论”
。
四字入眼,舒醇眸光微敛,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讶异。
治国之道,玄妙幽深,自古便是 ** 将相穷尽心力探究的至高学问。
纵使将圣贤典籍读透嚼烂,亦无人敢断言自己能够全然阐明其中精要。
舒醇未曾料到此次文试竟以此为题,目光不由得飘向城楼之上那道明黄身影。
同一时刻,李承乾与李泰等人凝视着素笺上那寥寥数字,眉宇间俱是沉凝之色。
身为皇子,他们自幼便接触治国理政的训导,然而多年熏陶下来,即便是在山海书院浸淫许久的李承乾,此刻也不敢轻率下笔,只垂目深思。
一是在揣测父皇出此题目的深意,二是在斟酌当从何处切入、以何种脉络展开论述。
治国方略关乎国运,若言辞失当或见解偏颇,恐对将来前程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故此,李承乾不得不慎之又慎。
不仅是他,一旁的李泰及其他皇子也都紧盯着纸上墨迹,额间蹙起相似的沟壑,显然陷入了相同的困局。
“沙……沙……”
正当众人心神沉浸于如何起笔之际,一阵极细微的毛笔划过纸面的声响悄然传来。
那声音虽轻,但在场皇子皆修习过武艺,耳力非凡,岂会听不真切。
众人不约而同抬头,循声望去,只见舒醇已然提腕运笔,墨迹在素笺上连绵铺展。
李承乾与李泰心中同时一紧。
治国之论牵连甚广,又值储位角逐之际,此文日后必会呈至御前批阅。
倘若言辞不当,触怒圣心,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当今天子坐拥江山,于治国一道自有独到领悟。
因此,无论是李承乾还是李泰,皆在腹中反复推敲,不敢轻动。
可此时距开考仅过去片刻,其余皇子尚在沉思,舒醇竟已落笔书写,怎能不叫人惊诧?
怔忡之后,李泰等人心底却浮起无声的嗤笑——如此仓促动笔,想来也写不出什么真知灼见。
对于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舒醇恍若未觉,心神全然凝于笔尖毫端。
或许对李承乾与李泰而言,治国之道是必须庄严对待、深思熟虑的宏大题旨。
但于他,那不过是一段早已在胸中酝酿成形的江河,此刻正沿着笔锋,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