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那道白色身影直坠深渊,舒醇周身气劲骤然迸发,借着一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牵引之力,身形如电光般撕裂空气,转瞬已掠过数百丈距离。
就在他穿过那块悬空巨岩的刹那,一股源于神魂深处的剧痛猛地炸开,仿佛有无数细针同时刺入骨髓。
即便他曾历经《淬体九炼》与《明玉不灭体》的千锤百炼,对痛楚早已习以为常,此刻仍不禁面色骤白,眉宇紧锁。
——原来如此,难怪陆雪琪与师妃暄会顷刻昏迷。
念头急转间,舒醇足下已有莲影绽开,步步生华,身形如游龙般向前掠去。
他双臂舒展,左手右手同时探出,稳稳揽住陆雪琪与师妃暄的腰肢,将两人护入怀中。
可就在他欲借力腾起的瞬间,头顶上方骤然压下千钧重势,恍若整片天空都塌陷下来。
舒醇身形猛地一沉,如陨铁般疾速下坠,不过几次呼吸,便彻底没入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耳边唯有风声凄厉呼啸,似有无形之手拉扯着身躯不断向下、向下……
**舒醇紧抱怀中二人,竭力维持着直立的姿态,在狂暴下坠中艰难调整平衡。
四周阴风如怒涛翻涌,卷得他身形摇晃不定。
坠落之势愈来愈急,若再这般直落,即便下方真有深潭相接,后果亦不堪设想——单凭此刻坠速产生的冲力,已远非陆雪琪与师妃暄所能承受。
纵有水幕缓冲,二女也必遭重创;倘若底下竟是坚岩实地,恐怕连他自己也难逃一死。
心念电闪间,舒醇深吸一口寒气,强行催动几乎凝滞的真元,将其聚于足底。
下坠之势骤然一缓,仿佛有双无形巨手托住了坠落之躯。
然而这般施为代价极大,体内真元正以骇人的速度流逝。
若在平日,他精纯浑厚的真气足以支撑御空数个时辰,此刻却如决堤之水,照此消耗,至多只能维系一刻钟。
可眼下别无选择。
舒醇牙关紧咬,目光沉沉投向脚下那片望不见底的黑暗,护着怀中二人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阴风尖啸如鬼哭,深渊之下,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视线正从幽冥深处缓缓睁开。
不多时,舒醇体内的真气便彻底耗尽。
就在带着两名女子的他坠落速度再次加快之际,他身侧灵机一涌——原本悬在师妃暄腕上的那柄赤焰剑骤然出鞘,于半空凝成一道赤色流光,稳稳托住了三人的身形。
舒醇修道时日尚浅,修为不过上清境第三层,比起身上的武道根基还要弱上几分。
方才真气只撑了一刻钟,灵力更是不济。
此刻虽借赤焰剑为凭,消减了消耗,但算来至多也仅能再维持一刻钟的光景。
所幸,随着身形不断下坠,渐渐有哗啦水声自深处传来。
那是浪潮拍打石岸的回响。
听见这声音,舒醇心头微松——应当离底部不远了。
几乎同时,一直沉沉压在头顶的无形重压骤然消散,身躯顿时一轻。
目光所及,一片幽暗的水滩已在脚下展开,墨色水流静静聚拢,如一面深潭。
舒醇勉力催动所余无几的灵力,足下赤焰剑光一闪,三人便轻轻落在那浅滩边缘。
才刚踏地,一股寒意便自脚底直窜上来。
即便隔着鞋履,滩上溅起的几滴黑水,也透着刺骨的冷。
舒醇垂目瞥了一眼那幽暗的水面,随即抬眼望向远处。
以他如今的修为,夜间视物已非难事,但终究不比白昼。
在这全然无光的渊底,只勉强能看清两三百步内的景象,四周水流蜿蜒去向何处,一时也难以分辨。
他不再耽搁,搂着师妃暄与陆雪琪,快步退至滩边干燥的石地上。
就在他将两人小心放下的瞬间,心头蓦地一警。
下一刻,他倏然抬眼——
四周阴影中,无声浮现出许多飘忽的黑影。
它们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所过之处,温度骤降,仿佛腊月寒冬忽临,呵气成雾。
舒醇眸光一凝,落在那些黑影眉间微微闪烁的苍白光点上。
一个名字,已浮上心头。
阴灵。
自古相传,人死则形灭,唯余魂魄不灭。
寿数终尽之时,魂魄便离体而去,投身来世,如此循环往复,轮回不息。
然世间总有不甘消散之物,或因贪恋、嗔怨、痴执,或因畏惧、憎恶、恐慌,眷念尘世,回望前生,不肯踏上往生之路——那便是人们口中的鬼魂。
但在这世间,鬼魂并非唯一徘徊不去的东西。
还有一种存在,名为阴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