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答案让舒醇不由失笑。
仅因觉得有趣便去撩拨浮苑宗那些人,虽说荒唐,却又格外符合碧瑶的性子。
“说来,每次见你都教人惊讶,”
碧瑶忽又开口,声音轻了几分,“如今连我都看不透你的修为了。”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而且你竟能直呼我的名字……看来你的身份也不简单呢。
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知晓?”
舒醇只是笑了笑,并未作答。
这反应引得碧瑶轻嗤一声。
她转身在石阶上坐下,指尖拨弄着那朵小花,眸光在月色里渐渐朦胧起来。
片刻的沉默后,碧瑶轻声开口:“你既说是因为我才知晓浮苑宗之事,为何反应如此平淡?”
舒醇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抬眼望她,语气平静:“你既知我可能心存不满,为何还敢这般松懈地站在我面前?就不怕我当真出手?”
这话让碧瑶微微一怔。
她蹙起眉,话音里带上几分刻意的挑衅:“喂,你可是青云门的人,而我——是鬼王宗宗主的女儿。
且不说先前我本就招惹过你,单是擒住我,对你们青云门便是大功一件。
你就从未动过这个念头?”
舒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目光落在碧瑶肩头,沉吟少顷,忽而抬手向前探去。
碧瑶一时愣住,却见他只是从她衣襟上轻轻拈起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残瓣。
看着那枚躺在他指间的薄薄花瓣,碧瑶眼中掠过明显的错愕。
舒醇松开手指,任由那点浅紫翩然坠地。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温和:“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在下告辞。”
说罢,他拱手一礼,转身缓步离去。
衣袂轻摆,背影很快融进朦胧的月色里。
若在未知她身份之前,面对这般言语相激,舒醇或许真会出手惩戒,甚至取她性命也未可知。
但知晓她是碧瑶之后,或许是隐约察觉她本性中的那份顽黠,又或是源于某些早已沉淀的记忆,他对眼前这看似任性胡闹的少女,反而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于舒醇而言,行事从来只循本心。
正如昔日遇见聂小倩,因心生恻隐,便愿留她在身旁;也因知晓她的来历际遇,便选择坦然相托。
此刻对待碧瑶,亦是如此。
不过是一念所致,一念所趋罢了。
碧瑶仍立在原处,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周身那股沉稳而温润的气息,竟让她有片刻晃神。
随后,一股没来由的烦躁蓦地涌上心头。
“你这人……”
她对着空荡的夜色低声嗔道,“明明年纪不大,怎么行事像个老朽般无趣。”
语毕,她站起身,将手中把玩许久的一朵小花信手丢在地上,轻哼一声,转头朝相反方向走去。
夜风忽起,卷过石阶。
方才坠落的那朵紫色小花,连同地上那片孤单的花瓣,一并被风轻轻托起,旋了几转,便消失在了朦胧的夜色深处。
夜色渐深,回到房中,碧瑶倚在窗边,左手托着腮,目光落在天边那轮孤月之上。
右手指间不知何时捻了一朵淡紫色的花,花瓣柔软,在她指尖无声转动。
月光如水,映在她眸中,却照不进那一片浮动的思绪。
世间情愫,从来难寻缘由。
恨无根,爱亦无端。
若换作旁人,以碧瑶的身份与性子,怕是连眼风都不会多扫一下。
可舒醇不同。
初遇那日,他容貌虽盛,更令她在意的却是那身沉静如渊的气质——像极了记忆中某个人,那个执掌鬼王宗、如山岳般难以撼动的父亲。
这相似感没来由地叫她心躁,于是才有了后来两次近乎孩子气的捉弄。
然而几次再见,她竟渐渐生出些好奇。
直到今日,他抬手为她拂去肩头落花,动作轻缓,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温然的包容。
那一刻,碧瑶心中某处微微一动,仿佛长久紧绷的弦被极轻地拨了一下。
这是一种她从未在旁人身上感受过的相处之意。
指尖的花瓣转了又转,她眼神有些飘忽,却忽然蹙起眉,低低嗔了一句:“没趣的人,活像个老学究。”
说着手指便要收拢,将那朵花碾碎。
可力道将发未发之际,她终究是停下了,只幽幽一叹,转而将花小心收入袖中。
……
天将破晓,晨雾未散。
舒醇刚推开房门,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便自远处掠来。
他眉梢微动,袖袍轻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