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舒醇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杳无踪迹。
石青璇倚着雕花窗棂,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楼下熙攘的人流,终是按捺不住,侧首问道:“雪女姐,你猜他这回又能藏到哪个犄角旮旯去?”
雪女闻言,唇角牵起一抹了然的浅笑,端起青瓷茶盏,轻呷一口温热的香茗。”谁知道呢。”
她语气悠然,带着几分无奈的笃定,“不过,那惹事精既到了长安,这潭水便休想平静。
你我只需留心,何时城中生出些轰动是非,那多半便是他的手笔了。”
“倒也是。”
石青璇转回身,眉间却蹙起另一缕忧思,“只是……林朝英前辈她们该如何处置?若夫君归来,以林前辈的性子,怕是不会轻饶了他。”
雪女放下茶盏,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此事终究难解。
上次意外,也怨不得夫君全然,他哪能料到小龙女姑娘恰在那时更衣。”
石青璇听了,不禁莞尔,那笑意里杂糅着嗔怪与一丝淡淡的感慨:“说来,咱们这位夫君的桃花缘分,倒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小龙女那般人物,清冷绝俗,姿容位列南武林**榜第三……将来如何,还真未可知呢。”
窗外的市声依旧喧腾,雅阁内却陷入一片微妙的静默,唯有茶香袅袅,萦绕着女儿家难以言尽的心事。
山海苑内灯火阑珊,后院的花木在夜色中静静舒展。
此处终究是酒楼而非青云门内的修炼别院,舒醇纵有演练之心,亦难在此处施展拳脚。
这间兼营食宿的客栈占地颇广,园中假山错落,小径蜿蜒。
舒醇信步其间,心头盘算的却是即将到来的皇子之争。
他排行第七,前头六位兄长——包括太子李承乾在内——皆年长他数岁;身后尚有十余位年纪相仿的皇子。
此番有资格参与角逐的,约莫十五人。
大唐皇子多拜入上等宗门修行,太子与几位年长皇子更身处山海书院、蜀山这等顶尖势力,修为根基自然深厚。
其中尤以山海书院的李承乾、不死魔门的大皇子与四皇子声名最盛。
表面看来舒醇只修炼了半年光景,实则倚仗演武空间之妙,他积累的修行时日已有数载。
如今实力,他已无惧任何兄弟。
但他仍好奇此番较量将以何种形式展开。
大唐栽培皇子,绝非为了养出只知蛮勇的武夫。
历届争逐战内容皆有不同:或限时笼络指定势力,以麾下实力论高下;或比武论道,或文墨争锋……若单纯比试武力文采倒也简单,只怕另有蹊跷安排,难免要多费周章。
思绪流转间,他已不知不觉踱入园中。
晚风拂过,围栏内一株紫花在夜色里微微颤动,粉白花瓣上凝着露水,映着星月清辉,散出淡淡幽香。
忽然,一只素手自暗处探来。
那手指纤长如玉,沐浴着月华星光,轻轻触上花枝。
指尖微转,便将那朵含露的紫花折了下来。
小花被举到那张精致面容前轻嗅时,舒醇的目光也落在那张玉一般姣好的脸上。
他轻轻摇头:“鲜活的生命,被你这样摘下,怕是不出几个时辰便要枯萎了。”
那抹碧色身影缓缓转过头来,对着他浅浅一笑:“你没听过‘花开堪折直须折’么?即便我不折,这花又能灿烂几日?终究是一样的结局。”
舒醇仍是摇头:“诗句虽好,可惜用在此处并不合宜——至少眼下你我的对谈并不适合。”
“眼下?”
碧瑶微微偏首,眸中漾开一抹嫣然,“只是眼下不合适?那便是说,将来或许会有合适的时候了?”
她边说边向前踱步,一双明眸在月色下格外清亮,甚至透出几分俏皮的意味。
待她走近些,舒醇便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似兰非麝,清而不腻。
然而在她距离自己尚有三步时,舒醇却轻轻叹了口气:“这般手段对浮苑宗那些人或许有效,但对我……碧瑶姑娘还是收起来罢。”
碧瑶轻哼一声,将双手背到身后,语调里染上些许无趣:“真没意思。”
她似乎有些不满,嘴唇微微嘟起,脚尖还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身侧的台阶。
朦胧月光如纱垂下,笼住那一身莹绿的身影,竟让这传闻中的魔门妖女显出几分圣洁的错觉,而那朦胧间又藏着少女般的俏皮。
舒醇见状,只摇了摇头:“说来我与碧瑶姑娘本无恩怨,可几次在浮苑宗相遇,姑娘却次次主动生事,不知究竟为何?”
碧瑶眼眸一转,视线落在他脸上,顿了片刻才歪头笑道:“觉得你这人有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