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公宝库中的财富,对如今处处需用银钱的他而言,**不可谓不大。
只是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在暗处织就的罗网已然张开,他不得不行此一步险棋,将暗处的算计逼至明处。
他朝独孤凤扬起一个从容的笑。
“此地是洛阳,”
舒醇声音平缓,“城中驻扎着十万城卫军。
你以为,单凭那些江湖草莽,真能将宝库中的金银甲胄悉数运出?更何况,你我皆在此处,岂会只是看客?我此番正是要将静斋与禅院之人引入局中。
若他们始终藏于阴影之下施放冷箭,我们防得了一时,又如何防得了一世?”
一旁的白清儿闻言,眉间蹙得更紧。
她所忧乃是魔门各派。
一旦宝库风声走漏,那些人必定如嗅到血腥的豺狼般扑向邪帝舍利,届时局面恐难掌控。
如今她身心皆系于舒醇一身,阴癸派的往日纷争早已抛却,只不愿见他涉险。
她倏然起身,语速急切:“主上,魔门众人亦不可不防。
邪帝舍利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若得知消息,必会倾力来夺。”
舒醇看向她,笑意中带着几分审视。
眼前的白清儿,确与传闻中那个周旋于各方势力、一心与绾绾争高下的女子不同了。
如今她将全副指望系于自己一身,阴癸派的权柄在她眼中,恐怕已无足轻重。
“魔门那边,暂且不必费心。”
舒醇摆了摆手,“此番正好让他们与静念禅院、慈航静斋先行厮杀,两败俱伤之后,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便是。
传令下去,阴癸派所属全部转入暗处。
另外,巨鲲帮的云玉真那边也需知会一声,她亦是我们的人。”
白清儿听得舒醇已有周详布置,心下稍安,只是听到云玉真的名字时,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区区一个巨鲲帮,何以能入君上之眼?莫非是因那云玉真容色出众?
“属下这就传信给师尊,安排诸事。”
她垂首应道。
独孤凤见舒醇安排已定,亦匆匆离去,要将此事禀报家中老祖。
此事关乎独孤家声誉,若因自家疏失让江湖人得了宝库,她日后也无颜再见舒醇了。
此后数日,杨公宝库现世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在江湖上愈传愈盛。
洛阳城中骤然涌入无数四方而来的江湖客,三教九流汇聚,甚至异国面孔也日渐增多,城中的空气仿佛都绷紧了几分。
洛阳客栈内灯火幽暗,魔门二派六道的顶尖人物几乎尽数到齐。
圣极宗的尤鸟倦倚在窗边,阴影遮住半边脸庞;灭情道的天君席应端坐桌前,指尖轻叩茶盏;天莲宗的安隆圆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真传道的左游仙则抱剑立于柱旁,魔相宗的魔帅赵德言垂目**,气息沉如深潭。
安隆环视一圈,见无人开口,便呵呵一笑:“诸位既为邪帝舍利而来,总该说几句话。
此番圣门齐聚,终究是要同心协力的。”
“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绝不会坐视。”
赵德言仍闭着眼,声音却冷澈,“他们的人早已在洛阳城内走动。”
“那便杀。”
左游仙剑鞘轻震,“名门正派何时容过我们?既是势在必得,血洗几条街巷又何妨。”
气氛倏然活络起来。
众人眼中皆有暗火跳动——邪帝舍利所蕴精华,对这些臻至化境的高手而言,是难以抗拒的**。
传闻它藏于杨公宝库深处,而宝库入口,就在洛阳跃马桥下。
“只是阴葵派的祝玉妍,花间派的杨虚彦,至今未至。”
左游仙忽然嗤笑,“看来有人要另立门户了。”
席应抬了抬眼:“祝玉妍如今是武襄君的人,住在独孤阀府邸。
杨虚彦已死,石之轩行踪成谜。
阴葵派……或许不会再与我们同路了。”
安隆胖胖的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他慢悠悠道:“武襄君势大,将来未必不能问鼎天下。
祝玉妍若真成了他枕边人,往后是皇后还是贵妃,谁说得准?”
“她那手腕,控制一个年轻君侯岂在话下。”
尤鸟倦阴恻恻接话,“只怕武襄君到头来,也不过是她掌中傀儡。”
窗外夜色渐浓,洛阳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客栈里的话语声低了下去,每个人心中各自翻涌着盘算。
邪帝舍利像一枚看不见的磁石,将这群游离于光暗边际的人牵引至此,而更大的漩涡,正在这座千年古都的暗处缓缓成形。
魔帅赵德言冷眼扫过席间众人,只觉满座喧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