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逃。
而石青璇——她当真能眼睁睁看着石之轩与他以命相拼?若真毫不在意,石之轩又怎能至今仍留在这幽林小筑附近?
“青璇姑娘,”
他换了语气,放缓声音,“若我此刻出去澄清,你父亲与我便成死敌。
你当真愿见我们兵刃相向,甚至有人血溅于此?”
石青璇轻轻嗤笑一声。
“你们的生死,与我何干?要打要杀,请离远些,莫污了我这片竹林。”
“你当真不在乎?”
“我与你毫无关系,”
她转过身,背影单薄而决绝,“我父亲,早就死了。”
“好手段,石姑娘。
既然如此,便等着为令尊收殓尸骨罢。
此处尽是我麾下之人,石之轩虽为宗师,我要取他性命,却也并非难事。”
舒醇望着神色清冷、无动于衷的石青璇,心知要这女子出手相助已是渺茫。
他只盼离开此地后石之轩莫要自寻死路,倘若那老魔当真执意动手,他亦绝不会留情。
石青璇心中纷乱如麻。
她明白眼前这人所说并非虚言恫吓,若此刻拒不配合,父亲必与对方生死相搏。
这些年来石之轩暗中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并非毫无知觉。
纵使心中积怨难消,亦不忍见他就此殒命。
舒醇转身欲走,石青璇却忽地出声唤住他。
他回身看去,只见那女子唇瓣微启,欲言又止,不由得蹙眉——既叫住了人,为何又沉默不语?难道她真能眼睁睁看着石之轩赴死?
“石姑娘有何指教?若再无话说,舒某便去领教令尊高招了。”
他故意扬声,作势便要向外行去,目光却细细掠过她每一丝神情变化。
石青璇闭目轻叹,再睁开时眼底已染上几分羞愤之色:“……我依你便是。
但此事之后,你须得向世人澄清原委。”
她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方才匆匆一瞥,已见这人手下气象森严,若真动起手来,父亲恐怕难逃死劫。
目**杂地掠向舒醇,石青璇咬了咬牙——左右名声已被这无赖毁去,且帮他这一回。
“姑娘放心,日后舒某定当将一切分说明白。”
舒醇立即应承,语气恳切。
至于往后如何?他心中暗嗤。
这般清绝殊丽之人既入眼帘,岂有放手之理?落在掌中的明珠,自然永归匣中。
来自方长,他有的是工夫徐徐图之。
“你这话……听着可不似真心实意。”
石青璇凝眸看他,眼中疑色未消。
舒醇没料到她如此敏锐,面上却绽开诚挚笑意:“字字肺腑,舒某愿以未来妻子的名节立誓,必会还姑娘清白。”
“呸!油嘴滑舌之徒,也配提什么妻子?将来谁嫁了你,才是前世不修。”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喃喃:“我未来的妻子,不正是姑娘你么?”
“你说什么?”
石青璇见他唇齿微动,便知非好话,此刻也懒怠深究。
待应付过父亲,定要立刻将这无赖逐出幽林小筑,永不相见。
“我说——该出去了。
稍后姑娘只需顺势接话即可。”
舒醇直起身,含笑推开竹扉。
洛阳城外,官道上烟尘轻扬。
四日行程,舒醇一行终抵城郭。
梵清惠与几位同门随行在侧,队伍中却多了一抹青影——石青璇亦在其中。
此事原非本意,只是幽林小筑既已被慈航静斋之人寻至,言静庵诸人既陷,那竹林深处便再难安宁。
若留她独处,只怕转瞬便有擒杀之祸。
石之轩与梵清惠几番计较,终究还是将石青璇带在了身旁,一路护送至洛阳。
石青璇抿着唇,眸光清凌凌地落在前方马背上那人的背影。
若非此人,她此刻仍可在幽林小筑听风观竹,哪需卷入这般纷扰世事。
想到此处,指节微微收紧,恨不得立时上前与他理论一番。
城门渐近,守军忽齐整跪倒。
“参见君上!”
声浪不高,却足够清晰。
舒醇勒马,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这些并非他麾下直隶的兵卒,又如何识得他的面容?
“你们认得我?”
城门处一位将领躬身向前,态度恭谨:“回君上,数日前郡主曾留下画像一幅,我等有幸得见,故能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