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势力皆欲探看此番马匹成色,她从容周旋,待众人绕场一巡后,便温言将宾客悉数送离——一切结果,但看明日。
正欲折返时,商奎自远处疾步而来,匆匆行礼禀报。
尚秀芳与武襄君联袂而至的消息,让商秀珂微微一怔。
她放下手中的信笺,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洛阳之约未赴,这位名动天下的大家却悄然转道飞马牧场,已是意外;更不曾想,舒家的那位也恰在此时登门。
那两位在客舍苦候的女子,怕是要掀起不小的波澜了。
心思电转间,商秀珂已有了计较,舒言那边的热闹暂且由它,此刻,她更愿先会一会那位琴音冠绝天下的尚大家。
与此同时,另一处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柴绍几乎是撞开了拦路的仆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秀宁身侧,目光如刀,剜向正与她叙话的寇仲。”不必多言!”
他声音里压着火,又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我不管你是什么少帅,李秀宁早已是我柴绍未过门的妻子,从今往后,请你自重,离她远些!”
寇仲眉峰一挑,方才与故人交谈的闲适顷刻散去。
他缓缓转过身,将柴绍上下打量一番,那目光谈不上轻蔑,却冷得让柴绍脊背发寒。”柴绍?”
寇仲的语调平直,字字却沉,“我与秀宁说话,何时轮到一个不知所谓的跟班在此狂吠?”
“柴绍!”
李秀宁俏脸含霜,声音因怒意而微颤,“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何时应允过与你定亲?休要在此信口雌黄!”
李秀宁胸中气血翻涌。
家族中确有风声,要将她许给柴家这位以容貌著称的公子,可她何曾将这等只知倚仗家世、腹内空空的纨绔放在眼里?与其如此,她宁可终身不嫁,也绝不愿自己的名字与柴绍有半分瓜葛。
“秀宁,我岂敢妄言?”
柴绍见李秀宁动怒,连忙搬出靠山,眼神却瞟向一旁的李世民,寻求佐证,“家父早已向李阀主正式提亲,阀主金口已允,待飞马牧场之事了结,便为我们操办定亲之礼。
此事世民兄亦知晓,他可以作证!”
李秀宁强抑怒火,眸光转向自己素来倚重的弟弟,声音冷了下来:“世民,他所说,是真是假?”
李世民此刻心中恨不得将柴绍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缝上。
此等关节,这等话语,岂是能在此刻、此地、当着寇仲之面宣之于口的?这蠢材!若非柴家富可敌国,更是他李世民背后不可或缺的财源支柱,他早已命人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拖将出去。
心下暗叹,面上却不得不维持平静,甚至挤出一丝笑容。
李世民对李秀宁温言道:“二姐,柴兄所言不虚。
柴兄家世显赫,人才亦是出众,与二姐正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双。
父亲对此桩婚事,亦是乐见其成的。”
李秀宁凝视着李世民,眸中的失望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一表人才?天作之合?
她看得分明,李世民眼中闪烁的,分明是柴家那堆积如山的金银,是那足以支撑他野心的钱粮兵马。
为了得到这些,他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将自己的亲姐姐推了出去,当作换取支持的筹码。
她想起往日种种,自己是如何不遗余力地支持他,为他周旋,为他筹谋。
却原来,在利益的天平上,姐弟之情竟这般轻飘飘的。
一抹冰凉的笑意浮上李秀宁的唇角,带着自嘲,也带着决绝。”原来如此……你们都心知肚明,只将我一人蒙在鼓里。”
她看着李世民,一字一句道,“世民,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李世民看着李秀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神情,心知自己那些暗地里的盘算已经瞒不过这位心思敏锐的二姐了。
可他别无选择——若想向夺走长孙无垢的武襄君复仇,军队、钱财、乃至父亲那至高无上的权位,他都必须攥在手里。
没有这些,他在那个男人面前便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住李秀宁。
他绝不能在此刻与她决裂。
失了二姐的支持,往后在大哥与三弟的夹击之下,他将寸步难行;更可怕的是,李秀宁或许再也不会替他说一句话了。
“二姐,我并非有意相瞒,”
李世民放软了语调,声音里带上了刻意的歉疚,“只是飞马牧场的战马尚未到手,此时谈那些为时尚早。
我本打算等马匹交易落定,再与二姐细说。”
一旁的寇仲此时已听得明白——李阀这是铁了心要将李秀宁许给那个姓柴的公子哥,而李秀宁自己分明是不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