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掠过,轰然击碎街边半堵石墙,碎石簌簌滚落。
数丈外,屋檐阴影如水波微漾,舒醇与黑寡妇悄然浮现。”快走。”
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烟尘弥漫的街心,“她正在气头上,招招都不留情。”
黑寡妇尚未从瞬息移转的眩晕中回神,只觉腰间一紧,眼前景物再次模糊扭曲。
待视野清晰,已置身于一条陌生巷弄,远处传来隐约市声,夕阳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
晓梦立在马车残骸旁,胸膛微微起伏,环视空荡四周,猛然扬手,接连数道气劲轰向不同方位,瓦砾迸溅,枝叶纷飞。”舒醇!你这无赖!给我滚出来!”
清叱声在暮色中回荡,惊起檐下栖鸟。
雪女轻叹一声,俯身拾起一片碎裂的车帘,指尖抚过边缘毛糙的断口。”马车毁了,那人也逃了。”
她转向晓梦,眉眼间浮起一丝倦意,“接下来如何是好?总不能在荒野露宿。”
晓梦收势转身,怒色稍缓,眸中却掠过寒芒。”他逃不远。”
她望向西面天际,山峦轮廓渐次沉入暮霭,“他那女儿还在飞马牧场。
去牧场守着,不怕他不现身。”
***
小镇客栈二楼,临窗的客房里点起一盏油灯。
舒醇推开木窗,晚风挟着炊烟气息涌入,街巷已挂起零星灯笼。
他望向远处朦胧山影,估算着距离,飞马牧场应就在那片山峦之后。
黑寡妇静立门边,垂首不语。
适才几次瞬息腾挪,如幻似真,此刻脚踩实地,仍觉微微虚浮。
她悄然抬眼,看向窗边那道背影——这位主人展露的手段,已远超她过往认知。
“去找掌柜要两间上房,再备些饭菜。”
舒醇未回头,声音平静如常,“今晚在此歇脚,明早动身。”
“是。”
黑寡妇低声应下,退出房门时,脚步比往日更轻几分。
廊道昏暗,她扶住木栏稍定心神,方才朝楼下走去。
敬畏如细藤,悄然缠上心头。
夜色渐浓,小镇渐次沉入安宁。
唯有客栈窗隙透出的暖黄灯光,与天际初现的星子遥相映照。
黑衣女子引着舒醇踏入客栈,堂内人影憧憧,三教九流混杂其间。
舒醇目光扫过周遭,眉间微蹙,转念思及这偏远小镇别无他选,便也按下心绪——只要无人滋事,他自不愿多生枝节。
店小二见一位锦衣公子携丽人入门,忙不迭躬身相迎:“公子快请,是打尖还是住店?”
舒醇环视一周,淡声道:“要一间上房,再备几道招牌菜。”
“好嘞!公子这边稍坐,酒菜即刻便来。”
小二麻利地指了处临窗的席位。
黑寡妇悄然打量堂中诸人,侧身低语:“主人,这些人的神色似在等候什么。”
“静观其变便是。”
舒醇径自落座,“先用餐。”
堂内客人的目光在二人身上稍作停留便移开了,显然他们所盼并非此二人。
角落方桌旁,两名劲装汉子正低声交谈。
“杨兄,尚秀芳大家当真会途经此地?”
“必然。
她既赴洛阳,此镇乃必经之路。
如今天色将晚,定会在此歇脚。”
被称作杨兄的汉子压低嗓音,“若能一睹芳容,也算不虚此行了。”
“若是尚大家肯即兴献艺……”
“痴想!天下多少名门望族请她奏艺皆被回绝,岂会在此随意展露?”
邻桌一名虬髯客忽然插话:“尚大家位列南武林绝色榜第五,某倒想瞧瞧究竟是何等仙姿。”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几分唏嘘,“幸而她与那位武襄君并无瓜葛,否则……”
话音未落,堂中忽有一青衫书生起身扬声道:“诸位可曾细数?绝色榜上首位的慈航静斋师妃暄、次位的阴癸派媚娘,皆与武襄君渊源匪浅;第三的小龙女远居大宋古墓,尚属净土;可第四的石青璇大家——”
他重重一叹,“竟怀了武襄君骨肉,不知碎了多少仰慕者的心。”
堂中泛起一片低语。
又有人接道:“第六的黄蓉长居武襄君府邸,第七的商秀询亦与其女过往甚密……这般算来,尚秀芳大家确是浊世清莲了。”
灯火在议论声中微微摇曳,门外长街暮色渐浓,远处隐约传来车马辘辘之声。
第八位的李秀宁竟曾被武襄君掌掴,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响——武襄君向来不对武林绝色榜上的女子出手,莫非李阀那位千金当真触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