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大事不好!”
一员偏将踉跄奔来,手中密信几乎捏碎,“雍城外二十万大军……已被上将军王翦收编!贺嗣将军阵亡,如今王翦率三十余万兵马,已至城外!”
“贺嗣这蠢材!”
嫖毒脸色瞬间铁青,咬牙骂道。
随即他猛然抬头,环顾四周,“掩日何在?罗网的人呢?”
他忽然发觉,那些如影随形的罗网刺客,竟一个也未归来。
“侯爷您看……”
身旁亲卫颤声指向观礼台方向,“罗网的人……全都往那边去了。”
“叛徒!他们竟敢背主!本侯的至尊令——”
嫖毒怒极,下意识按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他浑身一僵,脑中电光石火——能近他身盗走令牌的,唯有掩日。
而罗网倒向秦王,意味着什么,已再明白不过。
他面色阴鸷,几乎咬碎牙齿:“掩日……你早就投了嬴政。”
就在这时,宫墙之外传来沉闷如雷的踏步声。
那是数以十万计兵卒齐步前进的震动,隆隆传来,竟让祭祀广场上的石板都微微震颤。
观礼台上,舒醇亦听见了这地动般的脚步声。
他正揽着面颊泛红的月神,想瞧瞧身旁秦王此刻的神情,却见一袭青衣的晓梦执着秋骊剑,径直向他走来。
娥皇女英神色一凛,悄然移步,但见月神仍依在舒醇身侧,终究未加阻拦。
晓梦停在他面前,剑未出鞘,目光却清冷如霜。
舒醇叹了口气,抬眼迎上她的视线:“现在可不是时候,晓梦大师。”
晓梦身形一动,便已立于舒醇面前。
那柄名为秋骊的长剑悄然出鞘,剑尖凝着一点寒芒,正对着他的咽喉。
她眼中不见波澜,唯有深潭般的审视。
方才那场混战之中,分明是此人的部属在与嫪毐麾下搏杀;她亦听见了他与月神之间的低语——此人绝非秦王座上之宾,更非应召而来的援手。
那他究竟为何要卷入这场漩涡?
舒醇迎上她冷冽的目光,心中暗自皱眉。
这女子去而复返,剑锋相向,莫非也是个锱铢必较的性子?
“汝,何人?”
晓梦的声音如冰玉相击,不带半分暖意。
舒醇唇角微扬:“晓梦大师,你我非亲非故,何须向你禀明来历?”
“寻死么?”
他几乎要苦笑出声。
这些身负绝艺的女子,怎都偏爱以生死相胁?莫非力量凌驾众人之上,便会养成这般脾性?
他未再回应,只将视线投向远处烟尘渐起的方向。
秦王嬴政的援军已至,此番出手的缘法,大抵到此为止。
接下来,便要看看那位将军王翦率大军到来之后,咸阳宫的主人又会作何打算。
见晓梦仍执剑不退,舒醇轻轻将身侧的月神往前推了半步。
眼下这般情形,还是让这位阴阳家的右**来应付更为妥当。
月神被他这般借作盾牌,眼波流转间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嗔意。
她终究向前迈了一步,衣袂无声垂落,隔在了舒醇与晓梦之间。
此刻局势未明,她不愿他再为旁事分神。
恰在此时,一道黑影倏然而至。
卫庄将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带到近前。
那人目光扫过舒醇,抬手抛来一物,破空声厉。
“武襄君,此乃罗网至尊令。”
舒醇接下令牌,指尖抚过其上凹凸的纹路,旋即抬眼笑道:“掩日,剑留下,你便可离去。
该来的人已在路上,你当明白。”
掩日静立片刻,青铜面具遮掩了所有神情。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柄伴随多年的长剑,终究手臂一振,将其掷出。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稳稳落入舒醇掌中。
“此后,罗网尽归你手。”
掩日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平稳,“越王八剑,想必你也会逐一收回。”
他不再多言,转身没入尚未散尽的硝烟之中。
身影消失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远处战旗猎猎,大军如潮涌来。
有些面目,有些旧事,不宜在此刻重逢。
舒醇垂眸,左手是沉甸甸的玄铁令牌,右手是犹带余温的古剑。
罗网这张巨网,此刻终于全然握于掌中。
他心中已有计较:待尘埃落定,将此网交予紫女执掌,或许正是最恰当的安排。
掩日与王贲的名字,舒醇已在心中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