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转身离去,舒醇带笑的话语却再度传来:
“掩日,你的真实身份虽成谜,却也并非无人知晓。”
他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恰巧,我便有所推测。
你……不想听听么?”
掩日身形骤然一僵,仿佛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地。
面具之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意掠过眼底。
他无法判断武襄君所言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所据。
倘若对方真知晓他的身份……那往后,恐怕便是无尽的麻烦了。
掩日的真身究竟是谁,舒醇心中已有了几分轮廓。
从过往的蛛丝马迹中,他推断出此人必然出身秦国显赫之家,地位尊崇。
尤其是章邯曾对掩日说过的那句话——“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更让舒醇确信,掩日的母亲绝非寻常女子,其身份之高贵,甚至能与章邯这等人物有所交集。
彼时章邯在东郡与掩日交手,天下已尽归秦。
王离麾下的百战穿甲兵亦驻于东郡,而王离,众所周知,是公子胡亥的坚定支持者。
掩日常年以普通秦兵甲胄掩藏形迹,若无王离这等手握兵权之人的庇护,断难在都城近畿之地潜伏。
放眼望去,十数年后仍能让章邯以其母相问候者,唯有与秦**室血脉相连的女子。
这便让舒醇联想到一桩旧事:昔日秦王嬴政为请动老将王翦领兵伐楚,曾将长女嬴元曼下嫁。
若掩日实为王翦之子王贲,那么统领百战穿甲兵的王离在东郡为其父打掩护,便顺理成章。
待到胡亥登基,蒙氏一族惨遭清洗,唯独王翦一族悄然隐没,再无踪迹。
这般联想之下,王贲是掩日的可能性,在舒醇心中已升至最高。
思及此处,舒醇看向掩日的目光便深了几分。
若他真是王贲,这样一个身负家族秘辛、背景复杂之人,即便一时降服,日后也难保不起异心。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掩日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刻意维持的平板,“我不过是罗网中一介**。”
舒醇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随意,却字字如锥:“罗网**?呵,罗网天字一等,掩日。
我只是好奇,令尊王翦老将军,可知晓他儿子的这另一重身份?或许改日,我该亲自去向他老人家请教一二。”
这话如冰**入耳中,让掩日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
武襄君果然知晓!他心念电转,杀意瞬间涌起,又在下一刻被强行压下。
对方既敢当面点破,必然后手已备,此刻贸然动手,只怕于事无补,反会招致更糟的后果。
他压下心中惊涛,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与焦灼:“武襄君……究竟要如何,才肯守住这个秘密?”
一旁的卫庄与月神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目中看到讶异。
他们虽知舒醇手段莫测,却未料他竟真能洞悉掩日这等绝密身份。
一位大宗师级别的罗网天字一等**,其真身之谜,足以勾起任何人的好奇。
舒醇好整以暇地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目光在掩日那遮掩严实的头盔上流连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这个嘛……那就得看你,能拿出多少诚意了。”
“罗网?”
他尾音微扬。
“不错。”
掩日沉声应道,面具后的视线紧紧锁在舒醇脸上,等待着他的条件。
“没有这种先例。”
掩日的声音从青铜面具后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涩意,“罗网永远不会脱离掌控者的手心——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舒醇看着他骤然绷紧的肩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
“那是你该解决的难题,掩日。”
他的语调平稳,却像薄刃贴紧皮肤,“若不想你的真名被刻在叛国的耻辱柱上,不想有朝一日秦王的剑落在你全族脖颈——你可以拒绝。”
他心中已有几分把握:王翦应当尚不知晓自己儿子这副面具下的身份。
至于将来如何,此刻并不重要。
罗网必须握入他手中。
即便顶尖的剑客已折损大半,但那纵横诸国的暗线、那些深埋在各国阴影中的耳目,依然值得全力一搏。
面具之下,王贲的牙关几乎咬碎。
多年潜伏,步步谨慎,竟还是被人掀开了底牌。
他几乎能想象父亲得知此事时震怒的脸——那柄家传的剑会毫不犹豫斩向自己的头颅。
手指一根根扣紧剑柄,青筋在手背突起。
“……罗网的令牌,我能取来。”
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但如今尚有‘六**’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