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曾料到,昔日的女侯爵竟尚在人间,更成了武襄君的妻子。
当年多少权贵才俊倾慕于她,她却始终独身至白发,如今却选择委身于舒醇……东皇太一枯哑的嗓音里透出复杂情绪:“女侯爵假死遁世,连养子白亦非也一并瞒过,当真高明。
只是我未曾料想,你会嫁给这般人物。”
舒醇闻言挑眉。
他与此人素未谋面,这番评判从何而起?他暗自握了握白若冰的手。
白若冰却轻笑出声,目光如刃般刺向那片阴影:“何必故作玄虚?大周已亡数十载,你这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习惯,倒像是愈发怯懦了。”
东皇太一黑袍微动,似是被触及要害。
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当世除却道家北冥子,便唯有眼前这位故人。
他抬手指向远处飞檐:“此地不宜叙旧,请移步一叙。”
“可。”
白若冰环视四周,微微颔首。
她向舒醇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衣袂轻扬间,已随那道黑影消失在廊柱之后。
舒醇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只得按下心中好奇。
月神悄然走近,眼中惊色未褪——方才那女子周身散发的威压,竟与东皇太一同样深不可测。
她迟疑片刻,低声问道:“她当真是你的夫人?”
月神的目光如浸寒潭,静静地落在舒醇脸上。
周遭的阴阳家女**们亦屏息凝神,连素来神色空寂的少司命,眼波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流光。
空气里悬着无声的追问:那位能与东皇阁下比肩的女子,当真与你系着如此深的缘法?
“嗯。”
舒醇只轻轻应了一声。
“哼。”
女英的嗤笑便切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你这一声‘嗯’倒轻巧。
你那位夫人,当真是踏足天人之境的前辈?与东皇掌教同辈论交?”
舒醇迎上各色视线,坦然颔首。
此事本无遮掩必要,白若冰的身份与修为,迟早会如月色铺满庭阶,清晰映入众人眼中。
月神的讶异凝固在微蹙的眉间;娥皇眸中情绪翻涌,似有万千丝缕缠绕,欲言又止;女英则毫不客气地投来近乎鄙薄的一瞥;大司命与少司命眼中写着疑虑,而侍立一旁的黑白司命,目光里却已燃起灼热的崇敬。
舒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下莞尔,人心之异,果真如观万千镜像,各见纷繁。
他余光掠过不远处正襟危坐、却难掩焦躁的秦王嬴政与将军章邯,嘴角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饵已垂下,且看东皇太一与这位秦王,究竟愿为所求付出何等代价。
再度结盟?舒醇心中唯有冷笑。
既有背约先例,便再无信任基石,尤其是对一位掌权后必会清算旧账的君王,他岂会重蹈覆辙。
“幽若。”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如击玉,“传令王猛,率幽冥铁骑开赴雍城。
若有阻挠……”
他顿了顿,字句淬着寒意,“格杀勿论。”
“遵命。”
幽若的身影如烟消散。
娥皇忍不住趋前一步,语带困惑:“舒醇,你……这是要助秦王?”
她无法理解,方才东皇太一以势相逼他都未应允,此刻为何调兵入城?
舒醇握住她微凉的手,笑意温和,眼底却无波无澜:“莫急,尚未定论。
调军前来,不过是先为诸位筑一道护墙。
此地嫪毐兵马环伺,若无铁骑在外,一旦冲突骤起,仅凭真气周旋,难免力竭之危。”
月神闻言,轻叹一声,抬手指向驿馆之外。
但见远处尘头隐隐,甲胄的反光连成一片冰冷的弧线,如铁桶般徐徐收拢。”非是‘可能’出事,”
她语调清冷,“而是合围已成。
你这人,莫非至今仍未察觉么?”
舒醇察觉四周潜伏的暗影,那些叛军如林间鸦群般无声聚拢。
他望向远处高台,心中了然——嫪毐始终按兵不动,无非是想坐收渔利。
方才他与东皇太一对峙之时,这毒蛇般的男人早已将一切收在眼底。
月神轻声问道:“此言何解?”
她眸中浮起罕见的困惑。
舒醇失笑,抬手轻点她的前额:“你今日怎的反倒问起我来?嫪毐先前未趁东皇太一挟秦王来袭时发难,无非是不愿与我正面冲突。
在他眼中,我始终是局外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飘动的旌旗,“他在等,等阴阳家与我厮杀至两败俱伤。
待到那时,这条毒蛇才会露出獠牙。
即便将来他权倾朝野,也绝不会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