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见盖聂毫无回应,只得默默转回头,暗自苦笑。
章邯察觉到盖聂此次伴驾出巡归来,身上似乎添了些说不清的变化。
那位素来冷若寒霜、令人不敢近前的剑客,眉眼间竟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恍如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痕,透出底下未曾预料到的微光。
这罕见的景象初次落入章邯眼中时,着实令他心底暗暗一惊,不由得揣测起这柄帝国最锋利的剑,是否在宫墙之外遭遇了某些不寻常的浸染。
秦国故都,雍城。
昔日繁华的雍城王宫,如今成了秦王生母赵太后的居所。
只是这一日,宫苑内的气氛格外凝滞。
身着玄甲的秦军士卒往来巡梭,步伐整齐划一,将回廊殿阁布成一张森严的网。
廊庑间、门户前,岗哨林立,几乎到了五步一卫、十步一哨的地步。
一处装潢奢丽的寝殿内,高高的横梁之上,焱妃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悄然无声。
她已经在此潜伏观察数日,目光所锁,正是赵姬日常起居的这片空间。
初次窥探时的震撼,至今仍在她心中留有涟漪——她万万没有料到,这位深居简出的大秦王太后,一身内力竟已臻至宗师境界。
若非她也修习过舒醇所授的隐气诀,对气机流转异常敏感,恐怕也难以洞察赵姬体内那深藏不露的修为。
更令她心生警惕的是,赵姬收敛气息的法门,与自己从舒醇处所得的诀窍,隐约有着同源般的微妙相似。
此刻,她方才有些明白,舒醇信中特意嘱她前来查探此人的深意。
便在这时,殿门轻启,一道窈窕身影缓步而入。
那女子容颜极盛,艳光逼人,正是秦王嬴政之母赵姬。
纵使亲子已过弱冠之年,时光却仿佛格外眷顾她,未曾带走半分颜色,望去不过双十年华的模样。
若不知其身份,任谁也难以相信,这明媚鲜妍的**,竟是执掌大秦后宫多年的王太后。
赵姬款步走向华座,执起一盏清茶浅啜一口,随即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侍立左右的宫女们立刻垂首屏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外。
待殿中只剩自己一人,赵姬眸光流转,似是随意扫过四周梁柱,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声音柔腻却带着穿透寂静的力道:
“梁上的客人,不必再藏了。
今日,是你窥探本宫的第四日了吧?”
焱妃心头微凛,未料到行迹早已暴露。
她略一思忖,索性不再隐匿,身影如一片轻羽自梁上飘然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赵姬面前数步之处。
她抬眼仔细端详着这位艳冠群芳的太后,忽而嫣然一笑:
“太后娘娘果真深藏不露。
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
娘娘既身负如此修为,又为何要寻一个替身,任其在宫闱内外行那等荒唐之事,平白污损自己的清誉?”
赵姬打量着眼前骤然现身的不速之客,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女子不仅容貌出众,周身气韵更是渊深难测,赫然是一位已入大宗师之境的高手。
她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连续多日监视自己的,竟是这般人物?她究竟是谁遣来的?是那位权倾朝野的相国吕不韦?或是那个包藏祸心的嫪毐?抑或……是她那心思日益深沉的政儿?
“呵……”
赵姬轻轻一笑,指尖抚过光滑的杯沿,“本宫可没那等本事识破你的行藏。
只是你身上沾染的‘寒潭兰’香气,清冽独特,一连数日萦绕殿中,想不察觉也难。
本宫原以为你探过一两日便会离去,未料竟如此执着。”
她抬起眼,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针:“至于替身之事,似乎与阁下并无干系。
倒是阁下你——不妨说说,究竟受何人指使,前来窥视本宫?你背后,站着哪一方势力?”
焱妃听她此言,便知今日难以从这精明的太后口中探出什么实情了。
此番确是自己大意,未曾料到身上那缕极淡的、源自修**法的特殊体香,竟成了暴露行踪的破绽。
这已是最后一日。
待到暮色四合时分,舒醇的车驾便该抵达雍城了。
交托下来的诸般事宜,这几日里也已处置妥当。
即便赵姬已察知暗处的眼睛,于明日嬴政的加冠大典,想来也无甚妨碍。
望着举止间透出些许古怪的赵姬,焱妃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并非秦廷任何一方势力之人,太后大可宽心。
此来,不过是想亲眼一睹大秦王太后的风仪罢了。”
赵姬从容地为她斟上一盏清茶,眼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