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萝闻言一怔,随即了然:“你倒是思虑得深。
那孩子原是宗室旁支的遗孤,自幼养在母亲膝下。
他至今不知自己身世,母亲也从未将西夏权柄真正交托。
若真是血脉相连,又岂会是如今局面?”
话音未落,廊下忽然传来环佩轻响。
舒醇心中清楚,慕容博此刻正隐于少林寺的深处。
唯独那位默默扫地的老僧,身份始终成谜。
江湖传闻纷纭,有人猜测他便是早已隐世的逍遥子,亦有人断言其为慕容氏的上代高人慕容龙城。
在舒醇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若非如此,当年藏经阁前,那老僧又怎会恰好出手,从乔峰父子掌下救走慕容博?这份渊源,绝非偶然。
王夫人听罢,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恨意。”我早疑心他未死。
从前曼陀罗山庄数次遇袭,幕后**定是他无疑。
若非母亲坐镇,只怕这山庄早已改姓了慕容。”
舒醇指尖轻抚下颌,沉吟片刻。”此人潜藏暗处,终是祸患。
须得设法引他现身……此番丐帮大会,或许是个契机。”
王夫人忽而轻笑,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你想借母亲之手擒住慕容复,再以他为饵?”
“正是。”
舒醇抬眸,空气中似有她身上淡淡的木兰暗香浮动,“慕容复是慕容博唯一的血脉,是他绝不能弃的命门。
只要慕容复落入我们手中,不愁那老狐狸不露踪迹。”
他心下明了:按原先的轨迹,丐帮大会上慕容复必将易容而至,西夏一品堂亦会趁机发难。
但此世武道盛行,江湖格局早已不同。
此番北丐帮大会群雄汇聚,宗师级人物恐怕亦不在少数。
舒醇自觉虽无必胜把握,但仗着几样脱身的秘技,前去一探究竟的底气还是有的。
“李姨,”
他转而说道,“给王虎回信吧,就说我应了秦王借兵之请。
两万幽冥铁骑不日即启程赴秦,请秦王于边境接应。”
“你既已决定,便依你。”
王夫人颔首。
“放心,”
舒醇语气笃定,“我对大秦并非一无所知。
此番押注在秦王嬴政身上,绝不会错。
另外,不妨也向老夫人探问一二,看看东大陆近来风向如何?”
王夫人瞥了眼他身旁空荡荡的鱼篓,不由莞尔。”知道了。
你且继续‘想事情’吧——钓不钓得上鱼,横竖也只是个样子。”
她转身欲走,又添一句,“我去瞧瞧语嫣功课做得如何了。”
舒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摇头失笑。
这位王夫人近来待他,关切得几乎有些逾矩。
府中大小事务,乃至一盏茶、一碟点心,她皆要亲自过问。
然而不得不承认,自她接手打理以来,武襄君府中往日那隐隐的杂乱无章已悄然不见,一切变得井井有条。
有她坐镇,舒醇确实省心许多。
他只是看不明白,这份近乎执着的照拂究竟从何而来。
前身幼时与她究竟有过何等牵绊,竟能让这位以手段凌厉著称的夫人,待他如此细致周全。
楼外松涛隐隐,鹤唳遥闻。
松鹤楼临窗的老位置空着,仿佛在等待某个特定的客人。
舒言踏入店堂时,掌柜的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引她入座。
这方桌椅常年为她预留,木质扶手被摩挲得温润,窗外正是姑舒河最开阔的一段景致。
她并非寻常食客,掌柜心里清楚得很——这位是武襄君府上的千金,大宋钦封的郡主。
跑堂的伙计尚未近前,对面椅子便被人拉开了。
黄蓉毫不客气地坐下,翠绿的衣衫像一片误入深秋的竹叶。
“谁许你坐这儿了?”
舒言声音冷了下去。
黄蓉托着腮,眼波流转:“别这般生分。
将来总要在一个屋檐下用饭的,提前熟悉熟悉不好么?”
“痴人说梦。”
舒言别过脸去,望向窗外粼粼水光,“我父亲绝不会将你这般人物迎进门。”
一只拳头忽地晃到眼前,指节秀气却带着威胁的弧度。”世事难料呢,小郡主。”
黄蓉笑得狡黠,“若真有那一日,我这个做长辈的,定会好好疼你。”
舒言呼吸微滞。
她不愿承认的是,这女子确有惊人的容色,若父亲当真……念头才起,她便暗暗掐了自己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