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忽然笑出声来,方才那股子故作凶狠的神情烟消云散,“你那位古板爹爹,白送我都不要。”
舒言这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横她一眼:“既如此,还请自便。”
“别呀——”
黄蓉忽然凑近,扯住她半幅衣袖,“我身上半个铜子都没有了。
这顿饭,郡主发发善心?”
舒言瞧她片刻,唇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请你也行。
但你得告诉我,你与我父亲究竟如何相识的?”
“简单。”
黄蓉松开手,懒洋洋靠回椅背,“等我吃饱了,慢慢说与你听。”
这时,舒言瞥见不远处独自坐着的青年。
那憨实的汉子目光始终追随着黄蓉,像只不知如何靠近的忠诚犬只。
她抬了抬下巴:“你那尾巴还跟着呢。
瞧着倒是痴心一片,不如嫁了他,省得总来扰我清净。”
黄蓉头也不回,只漫不经心摆弄着桌上的青瓷杯:“我的事,不劳小郡主费心。”
黄蓉侧目瞥了眼不远处那个身影,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她没料到这呆子竟会一路尾随至此,此刻瞧他杵在那儿愣愣张望的模样,简直教人想揪住他衣襟狠狠晃上两下。
她收回视线,刻意将声线压得硬冷几分:“不必理会那木头桩子。
喂,小丫头,你叫什么?”
“舒言。”
黄蓉唇角扬起一抹明快的弧度:“舒言……名字倒清亮。
你瞧着是个伶俐的,可惜你那爹——”
她话锋微顿,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算不得什么端正人物。”
“我爹怎就不端正了?”
舒言当即蹙起眉头,“你没见姑舒城里百姓过得何等安乐么?城中赋税,我爹可是分文未取。”
想起舒醇那副要她做压寨夫人似的轻狂姿态,黄蓉心头便窜起一股无名火:“他在城中施政是不差,可那人根本就是——”
她忽地止住话头,摆了摆手,“罢了,不提这个。
舒言,后日的丐帮大会,你可要去?”
少女闻言,肩膀便塌了下来:“我去不成的。
爹娘不许我踏出姑舒城半步。”
她其实心底痒得厉害。
那般武林盛事,必定热闹非凡,说不定还能亲眼见到高手过招的场面。
只是父亲早立下规矩:活动范围仅限城内。
若敢偷偷溜出去,身边那些侍卫转眼就会报到父亲耳中。
黄蓉眼中掠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了语调:“那可真是可惜了……听说此番各路人马都会到场,连大宗师都可能现身。
我本还想带你同去开开眼界,既然你不得自由,只好独自前往了。”
舒言一听,眸子倏地亮了起来:“黄蓉姊姊,你带我去吧?我实在想去见识见识。”
“哦?你那位活**似的爹不是下了禁足令么?”
“**万万不可!”
一直静立旁侧的阿朱与阿碧急忙开口,声音里透着慌张,“丐帮大会龙蛇混杂,您绝不能去涉险哪!”
“是啊**,若您又偷跑出去,武襄君定然要重罚我们二人的……”
阿碧说着,与阿朱对视一眼,两人颊边竟不约而同浮起薄红,似是想起某种令人羞臊的惩处方式。
舒言朝她们随意摆了摆手,转向黄蓉时已换上一副笃定的神色:“后天我自有办法溜出来。
我爹看着精明,其实在某些事上钝得很,我能唬住他。”
黄蓉心头一喜,面上却只弯起眉眼:“好,一言为定。
后日清晨,我在姑舒城西门等你。”
有这位武襄君府上的小郡主同行,到了杏子林想必无人敢随意拦阻。
她也无需再与那些江湖莽汉挤挤挨挨地争道了。
“我一定到。”
舒言郑重点头,随即带着两个满面忧色的侍女转身离去。
她得好好筹划,后日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城赴会。
光阴倏忽而过。
丐帮大会当日,姑舒城中诸多武林中人早早便动身,人影络绎,皆朝城外杏子林的方向涌去。
姑舒城的晨雾尚未散尽,坊间却已传遍了消息。
北丐帮竟破例将丐帮大会设在江南地界,这反常之举引得江湖议论纷纷,都说北边怕是出了不小的变故。
各路豪杰闻风而动,都想去那杏子林瞧个究竟。
武襄君府内,舒言天刚亮便匆匆赶往父亲的书房。
她盘算了一夜,只想求得舒醇点头,允她前去杏子林赴那黄蓉之约。
可书房里空无一人,连惯常侍立的仆从也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