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该我问才是。”
舒醇不紧不慢地踱至她身侧的条凳,拂衣坐下,“三位见我这般阵仗,就不怕我索性将你们留在此地,图个清净?”
一直沉默的老乞丐忽然笑了。
他放下茶碗,碗底与木桌磕出沉闷的响。”留?”
他掀开耷拉的眼皮,混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公子不妨试试,看是你那些骑兵的马蹄快,还是老叫化这双腿利索。”
郭靖“霍”
地起身,条凳被他带得向后倒去,哐当砸在地上。”师父!您听!我早说过他不安好心!”
“靖儿。”
老乞丐的声音不高,却像根冷针,倏地刺破燥热的空气,“闭嘴。”
棚外忽然起了风,吹得褪色的酒幌子扑啦啦响。
五千铁骑静立如林,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细响淹没在风声里。
洪七公心头火起,一把将郭靖按在身侧,嗓门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他此刻当真想掐死这不开窍的傻小子——方才同那锦衣公子言语交锋,不过是一时意气,不愿落了面子,何曾真想与对方冲突?眼前铁骑环伺,纵然他洪七公武功卓绝,又岂能真与成建制的军队抗衡?
“靖儿?”
舒醇目光掠过那面貌憨厚的青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此人莫非便是郭靖?那这明**人的女子,定然是黄蓉了,至于这老乞丐,自是南丐帮帮主洪七公无疑。
舒醇唇角微扬,对洪七公道:“有趣。
你这徒弟,倒有几分淳朴。”
他视线在郭靖身上一触即收,未多做停留。
失了黄蓉从旁点拨的郭靖,眼下尚不足为虑。
观其情状,黄蓉与他显然还未曾心意相通,此番倒是个机缘。
玲珑剔透如黄蓉,岂能再与这懵懂之人绑在一处?
洪七公面上闪过尴尬,干笑两声:“误会,误会。
我这徒儿心思纯直,公子莫要见怪。”
舒醇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洪七公此人,在他心中实难与乔峰比肩。
一个终日云游寻访美食,疏于帮务;另一个却为丐帮奔波劳碌,更为家国大义抵御外侮,两者格局,云泥之别。
更遑论郭靖与黄蓉日后能成眷属,洪七公暗中推动怕也出力不少,其中是否存了私心,唯有他自家知晓。
若无黄蓉智计周全,以郭靖那般性情,只怕早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哦?”
舒醇语调**,“洪帮主既如此说,那便罢了。
只是你这高徒,还需多看顾些。”
他不再理会那呆立一旁的郭靖,转而直视洪七公:“南丐帮洪帮主大驾光临姑舒地界,莫非是为北丐帮大会而来?”
洪七公一怔,奇道:“你识得老叫化?尊驾是……”
不待舒醇答话,一旁黄蓉眸光流转,已含笑开口:“姑舒城主,武襄君。
小女子猜得可对?舒醇公子。”
她心思电转,联想起近日姑舒城内**,慕容复身败名裂、江湖通缉之事传得沸沸扬扬。
此地距姑舒城不过咫尺,此人仪态非凡,麾下兵甲精良,除却那位搅动风云的武襄君,更有何人?
**舒醇眼底讶色一闪而逝,随即化作淡淡笑意。
黄蓉之敏慧,果然名不虚传。
他侧首望向身旁女子明丽容颜,缓声道:“黄姑娘好眼力。”
桃花岛黄药师的女儿黄蓉扬起眉梢,眸中流转着警觉与好奇。
对面那位锦衣公子从容不迫地一笑,温声道:“你猜得不错,我便是姑舒城主,武襄君舒醇。”
洪七公心中一震。
他早听过舒醇的手段——当年慕容复声名扫地,背后便有这位年轻城主的身影,如今慕容复仍在悬赏榜上,行踪成谜。
丐帮在江南根基颇深,姑舒城中亦设有分舵,而眼前这人不仅手握数万精兵,方才列阵时那股肃杀之气,更让洪七公暗自凛然。
江湖与庙堂之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此刻这壁似乎正隐隐迫近。
黄蓉却向前倾了倾身子,眼中疑惑不加掩饰:“你怎会识得我?我初离桃花岛,江湖上应当无人知晓我的模样。”
舒醇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三分随意:“凡世间明珠,自有人记挂。”
“轻浮。”
黄蓉别过脸轻哼一声,耳根却悄悄发热。
“若你愿留在姑舒助我,必不负你才智。”
舒醇声音放低,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本不期许此刻便能说动她,但有些种子,须得早早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