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听罢嗤笑:“让我当官?城主倒是敢想。
我自在江湖来去,何必踏入你那官场樊笼?”
舒醇不答,只自然地执起她面前那盏茶,徐徐饮尽。
杯沿残留着她唇畔的温度,他抬眼时,见她颊边飞起一抹薄红。
“利益若够动人,心志亦可转圜。”
他放下茶杯,语气仍平静。
黄蓉强作镇定,装作未见他那般随意的亲近,只挑眉问:“那你说说,你能给我什么?”
舒醇忽然笑了,目光明亮地望向她:“譬如我本人——年少封君,坐拥姑舒,麾下精兵数万。
你若愿做这城主夫人,自然能长留此地,与我并肩。”
“**!”
黄蓉倏然起身,指尖几乎颤起来,“原来打的是这等龌龊主意!你们这些官宦之人,心肠果然一般黑!”
舒醇不恼,随之站起,衣摆轻拂间已向门边走去。
临到廊下,他侧首留下一句:
“话既至此,我也不强求。
只是黄姑娘,若他日改了心意,武襄君府的门始终为你开着。”
言罢转身离去,唯余茶香袅袅,与一室骤然的寂静。
舒醇已达成此行所求,在黄蓉心中刻下一道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深知此女机敏非凡,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轻易动摇,故而并不急于求成。
黄蓉一双明眸直瞪着他,嗤之以鼻:
“你少痴心妄想,我此生绝无可能应允你。”
“世事难料,何必说得这般绝对?”
舒醇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转身便走,再未多看洪七公与郭靖一眼。
虽知洪七公乃宗师之境,但他身侧有惊鲵这位大宗师相伴,何须忌惮?至于那憨实木讷的郭靖,更不入他眼。
若真能将黄蓉揽入怀中,郭靖又算得什么。
“这恼人的家伙!”
见舒醇远去,黄蓉又羞又气,一掌拍在桌面上。
此刻她心中对舒醇印象糟极,却也不禁暗生疑惑:这武襄君既对自己有意,为何不强行动手掳人?莫非当真如此自信,认定能教自己心甘情愿?
眼见舒醇登上马车,在兵士簇拥下迤逦离去,黄蓉胸中那股无名火越发炽烈。
这人既口口声声属意于己,怎的连邀她同车而行的礼节都省略了?有车驾可乘,谁愿徒步奔波?他这般冷淡作态,倒让她恨得牙痒,直想揪住那人痛揍一番。
洪七公冷眼旁观,早将舒醇对黄药师傅女那份心思看得分明。
他暗忧黄蓉若与武襄君牵扯过深,自己那傻徒儿郭靖便再无指望。
论才貌、权势、手腕,郭靖无一能与舒醇相提并论,这老叫化只得暗自筹谋,盼着郭靖能娶得黄蓉为妻。
往后有他与黄药师两大靠山,再加黄蓉从旁扶持,这憨徒弟或许还能挣出几分前程。
他捻了捻胡子,转向黄蓉缓声道:
“黄丫头,依老叫化看,那姑舒城你还是莫去为妙。
武襄君对你心思不纯,你若自投罗网,难保不生变故。
不如……你与靖儿径直往杏子林等候如何?”
郭靖连忙附和:
“正是,蓉……黄姑娘,你与我同去杏子林吧。”
听见那声“蓉儿”
,黄蓉冷不丁打了个寒噤,蹙眉道:
“郭大哥,还是唤我全名妥当。
你我并无深交,这般称呼未免唐突。”
洪七公哈哈一笑,打圆场道:
“靖儿也是关切则乱,你们年轻人多处处,自然就熟络了。”
黄蓉目光在师徒二人面上扫过,心下了然。
这老叫化分明也在暗中撮合她与郭靖。
她忽而想起,若非此番偶遇舒醇,自己恐怕仍会与这师徒二人同行。
一念及此,去意更坚。
“罢了,”
她干脆利落地起身,“我独往姑舒城瞧瞧。
二位既有要事,便请自便吧。”
午后阳光斜斜照进院落,黄蓉支着下巴坐在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角。
往日里她总要寻些由头逗弄那个呆子,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最是有趣,可今日心头像被什么堵着,半点兴致也提不起来。
远处传来洪七公指点郭靖拳法的呼喝声,她只觉聒噪,索性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我往城里逛逛。”
她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话音未落人已飘出丈外,青衫在风里翻飞如蝶。
几个起落间,那抹身影便消失在白墙黛瓦的巷陌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