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母亲,武襄君夫人,此刻亦静立一旁,目光沉静地望来。
舒醇抬眼,看向突然出现的母女二人。
王蒙收到赵宽传信时便知晓君上的妻女已至府中,此刻面对满脸愠色的小郡主,他只觉进退两难。
此刻他唯愿速速离去——这终究是君上的家事,自己若在场,反倒令局面更为尴尬。
“王蒙,且去忙你的事罢。”
舒醇未曾料到惊鲵与言儿会突然前来,方才的情形怕是已引了误会,只是眼下他也不知该如何分说。
“属下告退。”
王蒙如蒙大赦,当即转身疾步而出。
他方才瞥见君夫人神色清寒,若真起什么**,自己留在此处不过徒增君上为难。
“舒醇,你可对得起我娘亲?”
“哎,你这丫头,说得我好似薄情之人一般。
我不过是想为你与娘亲添几名侍候的人手,莫要多想。”
“我可不敢轻信你的话……你莫非在诓我?”
“绝无此事。
这般罢,待那两名侍女进府,便全交由你管教,如何?”
“这还像话。
那便说定了,往后她二人归我处置。”
“好,都依你。
走吧,瞧瞧我们往后的家。”
舒醇含笑将言儿抱起,又伸手牵住惊鲵,朝内院走去。
惊鲵任由他牵着,颊边泛起浅红,终是随他往前。
她向来拿这位武襄君无可奈何,何况见言儿笑得开怀,便也未将手抽回。
时序流转,转眼月余。
姑舒城中渐渐恢复了往日喧嚷。
舒醇废去多项苛杂税赋,百姓感念武襄君恩德,街市间愈发熙攘。
商贾闻风而来,城池日益繁盛,入户亦增添不少。
这期间,舒醇试酿的蒸馏烈酒已成,其味醇劲,甫一问世便广受追捧,倒也添了笔可观进项。
武襄君府内,舒言挨在案边,看父亲摆弄着桌上瓶罐,忍不住再次开口:
“爹爹,这香皂究竟何时才能做好?”
“尚需些时辰,莫急。”
舒醇抬眼瞥了瞥女儿,心中无奈——这已是她第六回发问了。
如今的小丫头活泼得过分,哪还有从前那般娴静模样。
一月下来,他总算摸清了这孩子的性子,可惊鲵那边却仍似寒潭静水,难以触动。
每每交谈,不过“嗯”
“好”
“知晓”
寥寥数语便再无下文,仿佛二人各在天地一端,教他不知如何叩开她的心门。
至于夜半潜近的念头……舒醇暗自摇头。
惊鲵一身宗师修为,只怕他尚未靠近檐下,便已被察觉了。
“郡主,该去温书了。”
一旁静候的阿朱此时上前,轻声提醒道。
阿朱的目光掠过身侧的武襄君,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衣袖。
她是知晓的——这位武襄君几乎将慕容家连根拔起,江湖上至今仍有武林人士四处搜寻慕容复的踪迹,而这一切,皆出自他的授意。
自与阿碧被掳至此处、交由小郡主舒言使唤以来,她二人虽心中不甘,却不敢不从。
舒醇早已冷声告诫过:若不顺从侍奉小郡主,等待她们的便是被抛入烟花之地的命运。
舒言正扯着父亲的袖口,仰起脸来,眼里闪着讨巧的光:“爹爹,那些字我早会写了,今日能不能不学?”
舒醇唇角微扬,目光却瞥向院中那排将凝未凝的皂模。”去问你娘亲。
她若准了,爹便准。”
他巴不得这小丫头快些离开,这些皂坯还需个把时辰方能成型,若她继续在此缠闹,只怕耳根难得清静。
“罢了……我还是去临帖罢。”
话音未落,檐角忽传来瓦片碎裂之声!
“有刺客!护住君上与郡主!”
十数道黑影如鸦群骤降,蒙面执刃,直扑舒醇所在之处。
四周侍卫倏然收拢,刀鞘相击铮鸣,顷刻间已将父女二人围护在核心。
“诛杀狗官,以正天道!”
“取武襄君性命!”
“为民除害——!”
嘶吼声中,蒙面人挥刃斩来,那愤恨之态犹如面对弑亲仇敌,与侍卫绞杀成一团。
舒醇将女儿拉至身后,神色静如寒潭。
这已是本月第四批刺客了,幕后主使至今未能查明。
他心下暗疑慕容氏余孽——慕容复那父亲分明未死,那条老毒蛇始终盘踞暗处,不知织就怎样的阴谋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