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凡人与他无关,孩童与他无关,善良与救赎,皆是软弱。
可刚才,他挡在了小女孩身前,抱起了她,听她叫他天使。
那一刻的平和,让他陌生,让他惶恐,让他觉得自己背离了战士的本心。
“软弱。”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自我厌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弗兰克缓步走来。
他是告死鸟中最沉默寡言的战士之一,常年冲锋在前,话少刀狠,是凯恩最信任的攻坚手,极少流露情绪。
他手中拎着一瓶封装完好的陈年烈酒,瓶身镶金,一看便是贵族窖藏。
他走到迪亚斯特身边,一言不发,拍了拍他的肩,将酒瓶递了过去。
“从顶层贵族酒窖找的,好酒。”弗兰克的声音低沉沙哑,“尝尝。”
迪亚斯特有些惊讶,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酒瓶,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可阿斯塔特体内的超级器官瞬间运转,飞速分解酒精,不留半分醉意,只余一丝微热。
他靠在残破的池边,望着远处的巢都尖塔,缓缓开口,将心底的困惑与不安和盘托出:“我刚才,教训了一个差点伤及凡人的兄弟。”
“我觉得……我变了。”
“心太软,容易被凡俗牵动。
这是软弱,是裂痕,是战士的缺陷。
我是不是…不是钢铁…”
他习惯了冷酷,习惯了无情,习惯了以杀戮为唯一准则。
这份突如其来的柔软,让他无所适从,甚至自我否定。
弗兰克沉默片刻,接过酒瓶,也喝了一口,目光望向远方的星空,声音平静而有力:“别把心软,当成你的裂痕。”
“你是铁,是告死鸟,习惯把情绪焊死,觉得温度是弱点。”
“可你血脉里的光,不是缺陷。”
“会在意,会沉默,会记得,不是软弱。
那是你独有的坚韧。”
“不用逼自己冷掉。”
“你这样,就很好。”
迪亚斯特转头,赤红的眼眸里满是错愕。
他从未想过,弗兰克这个平日里连多余一句话都不肯说的战斗兄弟,会说出这样的话。
直白,滚烫,直击心底。
那些他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的柔软,被弗兰克一言点破,却没有半分指责,只有全然的接纳。
心底的不安、愧疚、自我否定,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安稳与暖意。
他沉默良久,低声道:“谢了。”
弗兰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多说。
两人并肩靠在池边,一口一口喝着瓶中的酒。
没有言语,没有寒暄,只有兄弟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夕阳落下,巢都的灯光次第亮起,钢铁之城沉入夜色。
酒瓶空了。
弗兰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动力甲:“回舰。”
迪亚斯特点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医疗站的方向,随即转身,与弗兰克一同走向停机坪。
告死鸟的旗舰死亡爬行者号,早已在星港完成整备,引擎预热完毕,等待归航。
两人登上穿梭机,舱门缓缓闭合。
引擎轰鸣,穿梭机升空,冲破大气层,向着轨道上的巨舰飞去。
海卫一巢都,已被牢牢掌控。凡人辅助军留守,资源、技术人员、物资,正源源不断运往星港。
而迪亚斯特坐在舱内,望着窗外渐渐缩小的星球,赤红的眼眸里,不再只有冰冷的刀锋。
他依旧是告死鸟的次元铁匠,是冷酷的战士。
但他知道,心底那点微光,不会再被他刻意抹杀。
那不是软弱。
那是他基因赠予他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