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小的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轻轻贴在他坚硬的甲胄上，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医疗组，就近据点，准备急救，儿童，多处切割伤，失血量中等。”迪亚斯特对着通讯频道沉声下令，语气平稳，没有波澜。
他抱着莉莉艾，大步走向最近的告死鸟医疗站。
沿途的辅助军士兵纷纷立正行礼，目光敬畏地看着领主心腹，无人敢多言。
医疗站内，消毒水的气味弥漫。
医护兵迅速上前，准备接手伤员。
就在此时，两名被辅助军押解的男女，猛地挣脱士兵的控制，扑到门口失声痛哭。
正是莉莉艾的父母。
他们作为巢都登记在册的高级技术人员，早已被辅助军按名单抓捕，原本要被集中押送星港，转运至卡隆三号。
此刻见到女儿浑身是血，夫妻二人瞬间崩溃。
迪亚斯特瞥了两人一眼，对着押解士兵淡淡开口：“暂缓押送，留在医疗室，看护孩童。伤愈后，统一编队。”
士兵立刻领命。
莉莉艾的父母又惊又喜，连连道谢，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
他们本以为会被强行分离，从此生死不知，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机。
病床边，莉莉艾躺在柔软的垫子上，医护兵轻柔地为她清理伤口、包扎。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迪亚斯特，那双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丝毫恐惧。
她悄悄伸出没受伤的小手，轻轻握住了迪亚斯特垂在身侧的手指。
他的手指宽大、坚硬，动力甲带着金属的微凉，却没有推开她。
小女孩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独有的崇拜，轻声开口：“谢谢你，巨人哥哥。”
顿了顿，她歪着头，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妈妈说的天使大人？”
迪亚斯特浑身微不可查地一滞。
赤红的眼眸微微垂下，看着掌心小小的手掌，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与纯真的眼眸，基因某块尘封多年的坚硬角落，猝不及防地裂开一道细缝。
他从未被人如此注视过，更从未被称作天使。
自他被改造为阿斯塔特，自他脱离凡人身躯，加入钢铁勇士后，身边只有战火、杀戮、钢铁与死亡。
赞美、温柔、善意，这些词汇与他的人生毫无关联。
他难得起了一丝逗弄心思，猛地俯下身，赤红双眼微微眯起，压低声音，故作凶狠：“我不是天使。”
“我是吃天使的恶魔。”
本以为会吓哭这个孩子，可莉莉艾只是眨了眨眼睛，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甜了，小手握得更紧。
她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认真，带着孩童独有的笃定：“你不是恶魔。”
“你就是天使！”
“爸爸说过，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黑色皮肤、红眼睛、穿着绿色铠甲的天使，他们很善良，曾经从火灾里救了我阿奶的阿奶。”
“你是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黑色皮肤，赤红眼眸，绿色铠甲。
迪亚斯特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抽回手，对着医护兵沉声道：“照顾好她。”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医疗室，背影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
他一路穿行在巢都的街道上，辅助军有条不紊地维持秩序，暴徒的尸体被清理，街道渐渐恢复整洁，硝烟被风吹散。
曾经混乱的钢铁巨城，在告死鸟的铁腕下，重归死寂的安稳。
迪亚斯特走到一处破碎的观景水池边。
这是上巢贵族的休闲之地，此刻水池炸裂，水面漂浮着碎石与玻璃碎片，浑浊的水面映出他的轮廓。
黢黑的皮肤，赤红的双眼，铁灰色的动力甲，满身战痕。
他蹲下身，看着水中的倒影，指尖轻轻触碰水面，涟漪破碎了影像。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从何时起，他的心变得如此柔软。
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