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像淬了冷钢的攻城锤,轻轻敲在卡布拉尔的神经上。
他将水晶酒杯端在手中,指腹摩挲着杯壁的纹路,目光死死锁着老行商,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卡布拉尔早有准备,他示意身后的护卫退后半步,自己则拉过一把翡翠岩座椅,在凯恩对面坐下,机械义眼闪烁着回忆的光芒,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几分庆幸,还有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这事说起来,也是命。”
“大概是五个标准年前,我带着舰队穿过大漩涡外围,去帝国暗面边缘的阿尔贝利星球做一笔异形香料的买卖。
那地方您也知道,亚空间潮汐紊乱,星炬信号时断时续,是出了名的‘迷失航道’。”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就在我们驶出亚空间航道,准备进入阿尔贝利轨道的时候,舰桥突然传来警报。
有不明高速物体正朝着我们旗舰撞来。
雷达显示那东西体积不大,速度却快得离谱,我们还没来得及调整护盾,它就直接砸在了我们的左舷货舱上。”
“那是一艘老式的马克Ⅳ型登陆穿梭机,舰体布满亚空间腐蚀的痕迹,外壳上还刻着大远征时期的军团徽记。”
卡布拉尔的机械义眼微微发亮,“我们派维修队进去探查,发现里面是一支阿斯塔特小队的残骸。
一共四具尸体,全都已经在亚空间里漂泊了上万年,舰体的维生系统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把他们冻成了冰坨。”
凯恩的手指微微一顿。
30K时期,大远征末期,荷鲁斯叛乱前后。
那是阿斯塔特军团最辉煌,也最惨烈的时代。
能在亚空间迷失上万年还残留着舰体与尸体,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只有一个还活着。”卡布拉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就在穿梭机的医疗舱里,靠着应急维生液和基因原体的馈赠,硬生生撑到了我们发现他。
更巧的是,他的肩甲上刻着药剂师的符文,身上还挂着基因种子提取器,是整支小队里唯一的药剂师。”
“其余四个兄弟的尸体,他都处理得很规整。”老行商摊开手,“我们在他的提取器里,找到了七枚完整的基因种子。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七枚。
那手艺是真的没得说!
他醒过来之后,精神状态就不太对,妈的,直接给我三个欧格林给干死了,他都冻成个冰棍了,还能动。
我们不敢大意,只能把他关了起来,这一关,就是五年。”
凯恩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酒杯,凑到唇边,浅尝了一口。
琥珀色的烈酒滑过舌尖,体内的味觉监测神经瞬间启动。
这是阿斯塔特基因改造器官,能精准分辨食物中的营养成分、毒素种类、浓度高低,甚至能判断出毒素是否在星际战士的耐受范围内。
酒液纯净,没有任何神经毒素、慢性毒药、基因抑制剂,只有陈年烈酒的醇厚与香料的回甘。
卡布拉尔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下毒。
商人重利,不做亏本的买卖。
凯恩将酒杯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带我去看看他。”
“理应如此。”卡布拉尔立刻起身,对着通讯器吩咐道,“让大副带着人去物资舱,和凯恩领主的传令官对接第一批物资,按清单清点,优先打包爆弹弹药和装甲套件。”
说完,他转头对凯恩做了个“请”的手势:“领主,这边请。
这位贵客,被我安置在旗舰最底层的核心囚牢区,那里是整艘船防守最严密的地方,除了我,没人能打开牢门。”
凯恩点点头,对着身后两名传令官道:“你们跟大副去交接物资,按清单核对,重点检查爆弹弹药的批号和装甲套件的完整性,有任何问题,立刻用加密频道联系我。”
“是,领主!”两名传令官躬身应道,随即跟着闻讯赶来的大副,朝着交易室外走去。
交易室的暗门打开,一条灯火通明的廊道出现在眼前。
凯恩跟在卡布拉尔身后,迈步走出。
廊道两侧,每隔几米就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水手,见到卡布拉尔,全都挺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行商军礼,齐声喝道:“船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