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抓住这零点一秒的空隙,左手摸出腰间破片手雷,拔掉保险栓,狠狠砸在两人之间的泥浆中,同时全力蹬地,纵身向后跃出,启动助推器疾速后退。
轰——!!!
手雷爆炸,泥浆、碎石、残肢、弹片冲天而起,烟尘弥漫,遮蔽整条战壕,视线归零。
他没有再看昏迷的军官一眼,没有捡武器,没有回头,放弃任务,放弃俘虏,放弃一切,只一个念头:逃。
任务,彻底失败。
凯恩拖着伤躯,跌跌撞撞爬回秘密坑道,肩伤流血不止,动力甲多处故障,警报器疯狂尖鸣,光学眼闪烁红光,助推器功率暴跌,腕骨肿胀变形,每动一下都剧痛攻心。
他靠着【坚定意志】死死锁住痛苦与崩溃,在泥浆中爬行、挣扎、奔逃,终于在倒计时归零前三十秒,爬回了己方战壕。
他瘫坐在冰冷泥浆中,浑身血泥混杂,甲胄破损,武器丢失,任务失败,俘虏遗弃,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连喘息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不等他平复呼吸,一阵沉重、沉稳、带着绝对威压的动力甲脚步声,由远及近,碾过泥浆与残骨,停在了他的面前。
是连长巴萨斯顿。
连长身披标准钢铁勇士灰绿动力甲,肩甲烙着攻城连齿轮徽记,甲胄上的弹痕、焦痕、刀痕密密麻麻,比任何新兵都要厚重狰狞,那是万战不死的勋章。
他居高临下站立,猩红光学眼静静盯着瘫坐泥浆中的凯恩,没有暴怒,没有嘶吼,没有情绪起伏,只有极致到刺骨的冰冷,声音如同淬火锻钢,字字砸在凯恩耳膜上,沉重、清晰、不容置喙:
“734-凯恩。”
“战场弃俘,临阵脱逃,擅自中断任务,遗弃高价值俘虏。
你丢的不是你一条贱命,是整个连队的前沿情报,是钢铁勇士万年不变的工程准则,是战团的荣誉与攻坚底线。”
“你怕死,你退缩,你软弱,你连一场最低限度的渗透任务都无法完成,你不配身披动力甲,不配握持爆弹枪,不配使用基因种子,甚至不配被称为一名阿斯塔特。”
“罚你:裸身与凡人劳工同列,挖掘主战壕二十四小时。
不准披甲,不准持械,不准休息,不准饮水,不准进食。”
“这是仁慈,也是最后警告。”
“再有下次,溶解池就是你的归宿,你的血肉会成为要塞地基的一部分,不留痕迹,不留姓名,无人记得。”
训斥短促、狠厉、冰冷,没有半句多余,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巴萨斯顿说完,连一个眼神都不再施舍,转身踏步离去,动力甲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凯恩一人,在泥浆、血水、警报声、流水声中,独自承受屈辱、痛苦、疲惫与绝望。
凯恩没有反抗,没有辩解,没有抬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最终,他赤身站在三米深的冰冷战壕中。
两米三的基因改造身躯挺拔如枪,肌肉线条如希腊雕塑般完美致密,每一寸肌纤维都充满爆发性力量,黑色墨纹如同藤蔓,爬满胸膛、臂膀、腰腹、脊背,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涌动。
肩甲处的刀伤深可见肉,血管破裂,鲜血顺着胸膛、腹部、大腿缓缓淌下,滴进污浊积水,晕开淡淡红痕。腕骨骨裂处肿胀发黑,每一次微动都传来剧痛。
他弯腰拿起一把凡人劳工使用的、锈迹斑斑、木柄开裂的铁铲,走到劳工队列最前端,没有任何异样,没有任何情绪,弯腰将铲刃狠狠刺入粘稠、冰冷、腥臭的泥浆,机械地挥铲、掘土、抛泥,重复着最卑微、最底层、最屈辱的劳作。
周围的凡人劳工全都低着头,弓着背,不敢直视这位赤裸的阿斯塔特。
但总有好奇、鄙夷、惊惧、幸灾乐祸的目光,从眼角、从缝隙、从低垂的头颅后,偷偷斜瞟过来。
几道放肆、贪婪、毫无顾忌的目光,几乎要黏在凯恩的身躯上,带着底层人对落难强者的恶意与嘲弄。
就在这时,战壕上方忽然投下一片巨大、厚重、冰冷的阴影,彻底将凯恩笼罩其中。
巴萨斯顿不知何时,静静站在了战壕边缘。
他没有看凯恩,没有看劳工,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