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而来的震惊、恐慌、抗拒、挣扎,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死亡与折磨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与心底深处,死死藏着、不肯被地狱磨灭的一丝执念。
那是他来自原世界的、温暖干净的记忆,是阳光、街道、食物、家人、和平与自由,是支撑他在这片炼狱里,没有发疯、没有崩溃、没有彻底沦为行尸走肉的唯一光。
他活得格外小心,格外沉默,格外不起眼,不说话、不抬头、不争抢、不反抗,像一粒融入尘埃的沙,将自己彻底隐藏在人群里,才勉强躲过了一次次筛选、一次次殴打、一次次无意义的屠杀,活到了现在。
在这座冰冷死寂、人人自危的囚舱里,他没有朋友,没有同伴,只有一个人,曾主动与他说过话,曾在他饿到昏厥时,悄悄塞给他半块发霉的麦饼,曾在他被辅助军推搡时,默默拉了他一把。
那个人,就是迪亚斯特。
迪亚斯特比他年长几岁,身形同样瘦弱,却比他更显枯槁,脸上布满了巢都底层留下的伤疤,从额头到下颌,纵横交错,像被刀割过一般。
他的眼神永远是死寂的,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潭早已干涸的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对生死都毫不在意,活着,不过是机械地呼吸,机械地等待死亡降临。
他是巢都下层最底层的弃儿,在下水道、暗巷、垃圾堆里长大,靠吃老鼠、啃腐肉、捡垃圾苟活,见过最肮脏的人性,受过最残酷的欺凌,流过最多的血,挨过最多的打,活着对他而言,从来不是恩赐,而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囚舱里的其他人,要么疯癫,要么祈祷,要么诅咒,要么麻木等死,只有迪亚斯特,始终安安静静地缩在凯恩身侧,不说话,不动作,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锈蚀铁块,与凯恩一起,成为囚舱里最不起眼的两个影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日会像往日一样,在寒冷、饥饿、恐惧与死寂中缓缓熬过去时,一阵刺耳到极致的金属摩擦声,骤然撕裂了囚舱的寂静。
吱——嘎——!
厚重的合金舱门,被液压动力从外侧暴力开启,尖锐的声响刺得人耳膜剧痛,昏黄的光线从门外涌入,照亮了门口四道如同山岳般高大、魁梧、冰冷的身影。
是钢铁勇士。
四名身披灰黑重型动力甲的叛变阿斯塔特,缓步踏入囚舱,动力甲的关节与液压构件发出整齐划一、冰冷刺耳的咔嗒声响,每一步落下,都让地板微微震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般,瞬间笼罩了整座囚舱。
他们的动力甲上布满弹痕与划痕,肩甲的黑底黄纹醒目而狰狞,封闭式头盔的眼缝处,两道猩红的光学眼缓缓扫过人群,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情绪,如同在打量一堆垃圾、一堆耗材、一堆即将被分拣的废钢,没有任何生命该有的尊重。
人群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死死蜷缩身体,将脑袋埋得更深,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细密地响起,恐惧如同毒液,瞬间浸透了每一个人的骨髓。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着特殊涂装、肩甲镌刻着药剂师徽记的钢铁勇士,他手中提着一只冰冷的金属检测箱,箱体表面布满管线与指示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走到人群前方,停下脚步,激活肩头的扩音器,一阵电流杂音过后,冷硬、机械、没有任何感情、如同钢铁浇筑的声音,轰然响彻整座囚舱:
“全体起身,排队检测。基因匹配合格者,留;不合格者,送往底舱。违抗者,当场处决。”
短短一句话,如同死刑宣判,砸在每个人的头顶。
没有人不知道底舱是什么地方。
那是运兵舰最底层的废弃舱室,充斥着致命的毒尘、腐蚀粘液、废弃机械与食腐的鼠群,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空气,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亡,被送进去的人,活不过三个时辰,要么被毒尘窒息而死,要么被腐蚀粘液融成血水,要么被鼠群啃噬成白骨,是比当场处决更残忍、更缓慢的死亡地狱。
而合格,更不是生路。
合格,意味着被选中,意味着要被拖进改造室,接受九死一生的阿斯塔特基因改造。
那是撕碎血肉、敲碎骨骼、强行植入基因种子与机械部件、用痛苦重塑凡躯的活体手术,是把活人当作原材料,熔铸成战争机器的地狱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