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应急灯悬在舱顶,灯丝半死不活地闪烁,忽明忽暗的光将拥挤逼仄的舱室割得支离破碎,人影在光影里扭曲晃动,像一群被困在铁盒里的孤魂,连呼吸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舱内的空气早已污浊到无法形容,数十上百号人挤在这方被焊死的密闭空间里,人贴人、人挤人,连稍微挪动一下胳膊都成了奢望。
汗臭、尿骚、经年累月积攒的铁锈味、伤口溃烂的腥甜、濒死者口中的腐气,层层叠叠绞缠在一起,像一块浸满脏污的厚重湿布,死死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窒息般的粘稠与恶臭,让人头晕目眩,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忍耐。
在这座漂浮于恐惧之眼边缘的运兵舰上,连呼吸新鲜空气,都是一种连奢望都算不上的奢侈。
数百名凡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衣衫破烂不堪,浑身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如同罐头里被挤压得变形发腐的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缩着脖子,将脑袋埋在膝盖间。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或是祈祷,或是诅咒,或是无意识地呓语,生怕稍大一点的声响,就会引来门外那些身披灰黑动力甲、如同魔神般的钢铁勇士,招来杀身之祸。
疯癫,在这座囚舱里,比饥饿、寒冷、伤痛更寻常,比死亡更先一步吞噬人心。
角落处,一个瘦骨嶙峋、几乎只剩一副骨架的男人,正缩在阴影里疯狂地揪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双眼瞪得浑圆,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又惊恐。
他死死盯着头顶锈蚀的通风管道,嘴唇不停哆嗦,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声音嘶哑又尖锐,像破锣在摩擦:“它们来了……它们从管道爬出来了……好多爪子……好多粘液……别过来……别抓我……”
他是前几日从巢都底层一起被掳来的劳工,亲眼见过同伴被混沌工匠拖进改造室,被机械臂撕碎血肉、强行植入机械部件,最终变成浑身管线、失去神智的改造机仆,从通风管道里拖过,留下一路粘液与碎肉。
极致的恐惧碾碎了他最后的理智,让他彻底疯了,只剩下无尽的梦魇与呓语,在囚舱里日夜回荡,像一根不断拨动的弦,折磨着所有人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没有人理会他,没有人安慰他,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
在这片连活下去都要拼尽一切的地狱里,同情是最无用、最致命的东西,多看一眼疯子,都可能被视作异类,被钢铁勇士随手处决。
更多的人,则蜷缩在角落,双手合十,嘴唇快速蠕动,低声祈祷着帝皇的庇佑,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们祈求那个远在泰拉黄金王座上的枯骨能降下神迹,祈求星际战士能破开舰体救他们出去,祈求这场无尽的噩梦能早日结束。
可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帝皇的光芒永远照不到恐惧之眼的边缘,帝国的援军永远不会来,他们的祈祷,不过是困兽最后的自我安慰,是面对绝望时,唯一能抓住的虚无稻草。
也有人压着嗓子,用极低、极怨毒的声音诅咒着钢铁勇士。
这群身披灰黑动力甲、肩甲绘着黑底黄纹、眼缝泛着猩红冷光的叛变阿斯塔特,是所有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们是战争的怪物,是血肉的屠夫,是冷酷到极致的钢铁机器,从不怜悯,从不犹豫,从不手下留情,只认力量与服从,只把凡人当作耗材、燃料、实验品。
就在前一日,囚舱里一个少年因为伤口剧痛,忍不住低哼了一声,声音不过稍大了些许,便引来了门外巡逻的钢铁勇士。
厚重的合金舱门被暴力推开,动力甲的沉重脚步声碾过地板,那名少年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完,就被一只钢铁巨手揪住后颈,像拎一只雏鸡般拖了出去。
紧接着,舱门外传来清晰可闻的骨骼碎裂闷响、少年短促的惨叫,然后便是彻底的死寂,再无半点动静。
直到片刻后,几名凡人辅助军进来清理,拖走的只是一滩血肉模糊的残骸,连完整的肢体都不剩。
自那以后,整座囚舱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所有人都成了没有声音、没有情绪、只会蜷缩颤抖的行尸走肉,活着,却早已失去了活人的模样。
凯恩靠在冰冷刺骨的合金壁上,半睁着空洞的眼睛,麻木地旁观着这一切。
七日里,他见过太多死亡,见过太多屠戮,见过凡人被当作牲畜般驱赶、分拣、焚烧、改造,见过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