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宿舍,在通道最深处的一栋锈蚀铁舱楼里。
一间十平米左右的狭小铁舱,四壁是薄得能被一拳砸穿的锈蚀钢板,天花板漏水,地面潮湿,墙角发霉,到处都是爬动的蟑螂、虱子、臭虫,以及穿梭不息的巨型老鼠。
那些老鼠体型堪比小猫,獠牙外露,不怕人,甚至会主动攻击熟睡的伤者,啃食血肉。
就是这样一间狭小、肮脏、恶臭、摇摇欲坠的铁舱,挤了十个人。
上下两层铁架床,床板是断裂的木板与锈蚀铁皮,铺着发霉的破布,翻身都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没有灯,只有墙角一盏快要熄灭的荧光管,散发着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绿光,照亮一张张麻木、枯槁、布满伤痕的脸。
深夜里,这里永无安宁。
漏水的滴答声、虫鼠的爬行声、同伴的呻吟声、腹泻的呕吐声、远处通道里的劫掠声、帮派火并的枪声与惨叫声、监工的呵斥声、垂死之人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永不停止的地狱交响曲。
有人会在睡梦中被老鼠咬醒,惨叫着拍打身上的鼠。
有人会因为争抢一块破布、一口剩膏,当场扭打起来,直到被打得头破血流。
有人会被闯入的劫掠者拖走,财物被抢,身体被凌辱,最后死在暗巷。
有人会因为疫病发作,浑身溃烂,在痛苦中咽气,尸体直到发臭才被人发现,扔出铁舱。
这就是宿舍,一个比车间好不了多少的、勉强能称之为“睡觉地方”的囚笼。
凯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属于自己的上铺。
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
他瘫倒在冰冷、潮湿、沾满污渍的破布上,后背重重砸在床板上,全身的剧痛瞬间炸开,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
饥饿,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他的肠胃,疯狂地收缩、绞痛,让他眼前发黑,浑身冒冷汗。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每日仅靠两勺劣质营养膏支撑十八小时高强度劳作带来的、深入骨髓的饥饿,是一种能让人发疯、能让人吃掉同类的饥饿。
他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干瘪的肚子,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
在这里,呻吟也是罪过。
也是偷懒。
也是死亡的理由。
意识渐渐模糊,疲惫、疼痛、饥饿、窒息、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穿越前的画面:干净的街道,温暖的阳光,充足的食物,安全的住所,不用担惊受怕的每一天……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像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一碰就碎。
六个月。
整整六个月。
从最初的震惊、恐慌、抗拒、试图逃跑、试图寻找出路,到一次次被现实狠狠击碎,一次次目睹死亡,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一次次靠着本能、靠着极致的隐忍、靠着不敢有半分松懈的警惕,勉强活下来。
他没有金手指。
没有系统,没有异能,没有神器,没有人脉,没有力量,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他只有这具十四岁、瘦弱不堪、伤痕累累、随时都会倒下的躯壳,只有一颗来自和平年代、却被地狱反复打磨、早已变得冰冷、麻木、只剩下求生本能的心。
他终于认清了。
这不是小说,不是游戏,不是可以读档重来的虚拟世界。
这是第41个千年的黑暗人间,是人类帝国最肮脏、最腐朽、最绝望的底层角落,是战锤40k宇宙里,最真实、最残酷、最没有希望的炼狱。
这里没有英雄,没有救赎,没有光明,没有未来。
没有帝皇的庇佑,没有星际战士的降临,没有审判官的正义,没有任何能拯救底层蝼蚁的奇迹。
他不是天选之子,不是主角,不是改变世界的人。
他只是帝国战争机器里最廉价、最易损耗、最可有可无的齿轮。
一个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