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暴风雨前夕那压抑到极致的乌云，只等那一声惊雷，便要倾泻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江面上，雾气在水流的带动下翻滚着，对岸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鸡鸣，更衬托出这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肃杀。

    新一支队最高前线指挥所内。

    李云龙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在宽敞的指挥所里来回踱步。他的军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他的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旁边的桌子上，那个用黄铜炮弹壳做成的硕大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山。

    “老李，你能不能坐会儿？你转得我头都晕了。”赵刚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正在标注着特战队刚刚发回来的最新日军坐标。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他那紧锁的眉头，依然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坐？老子现在哪坐得住！”李云龙猛地停下脚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里还剩大半截的香烟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紧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点上。

    “老赵，你不懂。”李云龙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声音有些沙哑，“我这心里，现在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二十多年了，从打土豪分田地，到过雪山草地，再到跟小鬼子在山沟沟里钻林子。咱们八路军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什么时候指挥过百万大军？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江对岸那些受苦受难的乡亲们在盼着咱们。这仗要是打不好，我李云龙就是整个华夏的罪人！”

    赵刚放下手中的铅笔，走到李云龙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老李，你平时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儿哪去了？你看看外面，看看咱们手里掌握的这些装备。林先生给咱们弄来的大炮、坦克、飞机，哪一样不是把小鬼子按在地上摩擦？再加上澄江要塞已经起义，日军防线已经千疮百孔。这仗，咱们赢定了！”

    李云龙正要说话，指挥所的门帘被掀开了。

    林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浓茶。他依然穿着那身得体而整洁的中山装，在这硝烟弥漫、气氛紧张的指挥所里，显得格外出尘和淡定。

    “李团长，赵政委，喝口茶润润嗓子吧。”林然微笑着将茶杯递给两人，“越是临近决战，越要保持头脑清醒。”

    李云龙接过茶杯，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半杯，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焦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这个始终云淡风轻的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一丝深深的好奇。

    林然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轻声说道：“老李，紧张了？”

    “说不紧张，那是糊弄鬼呢。”李云龙难得地承认了自己的情绪，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我李云龙打了大半辈子的仗，大大小小的阵仗见得多了。但就数这次，最重。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命运的生死局啊。”

    林然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着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老李，你这眼光还是不够长远。这长江天险，在咱们的履带和炮火面前，不过就是一条小水沟。过了江，把小鬼子赶下海，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现在该考虑的，是胜利之后的事情。”

    “胜利之后？”李云龙一愣。

    “对，胜利之后。”林然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建设一个强大的工业国，建立一支拥有航母、核潜艇、隐身战机的现代化国防军。这，才是咱们最终的目标。”

    李云龙听着这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词汇。

    他站起身，走到林然身边，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林兄弟，我李云龙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你拿出来的这些东西，绝对不是咱们能造出来的。你跟我透个实底，你到底还藏着多少能把天捅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