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海河码头，李云龙扯着嗓子，声音直接盖过了码头上此起彼伏的机械轰鸣和工人号子。
孙德胜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那表情，活脱脱一个被判了死刑还没缓期的冤大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条停在码头边上的、流线型铝合金快艇，又抬头看了看茫茫的海河水面，喉咙滚动了一下，干咽了口唾沫。
“团长……我孙德胜跟了您这么多年，打过大同，攻过太原，碾过天津，啥硬仗没经历过？”孙德胜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绝望，“可您让我这个骑兵出身的汉子去坐那铁皮小船……这、这是不是有点，有点……”
“有点啥？”李云龙叉着腰，眼睛瞪得铜铃大，“有点啥！老子告诉你，以前你骑马冲锋，现在换成骑船，有什么区别？都是两个字——冲锋！”
“马不会翻……”孙德胜嘟嘟囔囔地小声咕哝了一句。
“你他娘的说什么？”
“没、没什么，团长，我是说，保证完成任务！”孙德胜猛地挺起胸膛，咬牙切齿地敬了个军礼。
一旁的林然靠在码头边的系缆桩上，两手揣在中山装口袋里，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着这对相爱相杀的主官和下属，也不开口。
他等着孙德胜把最后那点犟劲儿也抖落干净。
张大彪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抹眼泪一边捶着旁边一个参谋的肩膀：“老孙完了，彻底完了，等他晕船吐完，估计连胆汁都剩不下半两了！”
“大彪！你再多一句废话，老子把你跟孙德胜一起打包下海！”李云龙斜了张大彪一眼，把那位急忙收了笑脸、迅速装出一本正经模样的营长给堵了个哑口无言，这才转回头，换了个正经脸色，看向林然，“林兄弟，六艘艇，够不够用？”
林然从桩子上直起身，走到码头边缘，低头看着那六条停泊整齐的铝合金快艇。
晨光下，那银灰色的艇身在水面上拖出细长的倒影，艇头的双联14.5毫米高射机枪在阳光里折射出森冷的光泽。两侧的鱼雷发射管口径粗大，深邃如同张开的兽口，静静地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这东西造型贼低矮，趴在水面上跟一只钢铁蜈蚣似的，不像军舰，更像是专门被设计出来用于伏击的刺客。
“用途上够了。”林然说，声音不紧不慢，“这六艘艇不是要跟日本人的驱逐舰硬碰硬，不是用来打阵地战的。打的是时间差，打的是速度优势，打的是敌人完全没有防备的那一瞬间。”
他抬起头，看向海河下游的方向，视线穿过弥漫的晨雾，落在了渤海湾那片灰蓝色的水面上。
“日军现在在华北的海上补给线，基本上靠两条动脉：一条从塘沽港出发往大连运兵，接驳关东军；一条从青岛往北走，给山东残敌输血。”林然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斜插的姿势，“只要把塘沽到大连这条线掐掉，关东军增援华北就是死路一条。日军手里还剩的三十万主力，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李云龙听完，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跟发现了新猎场的猎犬一模一样。
他猛地一掌拍在孙德胜肩膀上，力道之大，把孙德胜拍得踉跄了半步。
“听见了没有！老孙！这不是让你去送死！这是让你去发财！去打劫！你他娘的骑了这么多年马，连个骑船打劫的活儿都不敢接，回去还有脸见骑兵连的老弟兄们？！”
孙德胜咬了咬牙，眼神里终于燃起了一丝悲壮的火光。
“……团长，你这话说到老孙心坎里了。”
他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儿的空气，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排快艇。
“海上游击队！给老子全体上艇！”孙德胜扯开嗓门大吼，“哪个孬种晕船了，就给老子跳海游回来！”
是夜，子时。
渤海湾，塘沽港外海二十公里处。
没有月亮，浓云把整片天空盖得严严实实，海面上黑得像是泼了墨，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六艘铝合金快艇已经提前熄灭了主引擎，挂上低速静音马达，在水面上几乎无声无息地摸索前行。
艇身在海浪里起伏，孙德胜扶着驾驶室的边框，脸色已经从正常的健康古铜色，变成了一种让人揪心的青白色。
他的胃正在跟他打一场永无止境的内战。
“队……队长，您没事吧？”身边的特战队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老子没事！闭嘴！”孙德胜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随即又猛地侧过头，对着舷边呕了个稀里哗啦。
吐完，他抹了把嘴，挺直腰杆，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指挥官的尊严，举起望远镜，颤抖着对准了前方的海面。
然后，他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支规模不小的日军运输船队——打头的是两艘满载士兵的运兵船，船体庞大，吃水极深，灯火管制下依然能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