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门牵引式152毫米加农榴弹炮,昂首挺立。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苍穹,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金属质感。
光是那粗壮的炮管,就看着让人腿肚子转筋。
“这是152神教。”
林然走过去,拍了拍冰冷的炮盾,“一发炮弹一百多斤,装的是高能炸药。不管他是钢筋水泥还是土木工事,只要挨上一发,那就是个坑。”
李云龙眼珠子红了。
这是穷怕了的人见到金山的红,是积攒了半辈子的火气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红。
他一把抓起步话机,吼道:“柱子!王承柱!”
步话机那头传来王承柱兴奋到变调的声音:“有!”
“看到忻口主阵地那几个山头了吗?”
“看见了团长!那是鬼子的核心龟壳!”
“给老子把那几个山头削平了!这回不限弹药!听清楚没有,不许省!把你的炮弹全给老子打出去!打完了老子再给你批!要是还有一块石头是立着的,老子撤你的职!”
“是!团长!”
几分钟后。
并没有那种万炮齐发、震耳欲聋的声响。
因为当声压大到一定程度,人的耳朵会自动屏蔽连续的声音,只剩下胸腔里心脏跟着大地疯狂跳动的共鸣。
“轰——!!!”
第一轮齐射。
忻口主阵地上的日军,甚至没来得及缩回脑袋。
天塌了。
这次是真的塌了。
152毫米的高爆弹并没有去寻找特定的枪眼或战壕,它们只是简单粗暴地砸在阵地上。
爆炸中心,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一切。
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方圆几十米内,无论是人体还是武器,都在瞬间被震得粉碎。那些看似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在重炮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火柴盒,直接被连根拔起,抛向几十米的高空,然后在空中解体成无数碎块。
躲在坑道深处的鬼子也没能幸免。
剧烈的震动让山体结构彻底崩坏,坑道大面积坍塌,活生生将成百上千的日军埋葬在黑暗中。
没有任何惨叫声传出来,因为所有的声音都被爆炸声吞没。
十分钟。
整整轰了十分钟。
原本郁郁葱葱、怪石嶙峋的山头,硬生生被削低了两米。
绿色的植被消失了,灰色的岩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冒着黑烟、翻卷着暗红余烬的焦土。
别说完整的尸体,就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炮火刚停,硝烟还在翻滚。
张大彪把帽子往地上一扔,眼睛瞪得铜铃大,举起手里的56式冲锋枪就要喊冲锋号。
“冲什么冲!”
李云龙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张大彪的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你小子是不是傻?这时候上去吃土啊?”
李云龙指了指身后那排早就蓄势待发的坦克:“让铁疙瘩先上!步兵跟在后面捡漏!记住了,咱们现在是富人!别他娘的老拿着穷人的打法去送命!战士们的命金贵着呢!”
张大彪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把枪背到了身后。
坦克轰隆隆地开上了阵地。
履带碾过那片松软滚烫的焦土,发出滋滋的声响。
根本没有抵抗。
哪怕是一声枪响都没有。
所谓的忻口坚固防线,连个活口都没剩下,甚至连只完整的蚂蚁都找不到。
一名坦克兵钻出炮塔,摘下防尘镜,看着周围惨烈的景象——断裂的钢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烧焦的泥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肉香。
他忍不住弯腰干呕了一下。
“乖乖……这还是打仗吗?这简直是拿大锤砸蚂蚁啊。”
李云龙背着手,站在那片焦土最高处。
风吹过,卷起一阵带着火药味的沙尘。
他看着前方通往太原的大路,那里一马平川,再无险可守。
“林兄弟。”
李云龙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嗯?”林然走到他身边。
“我有种感觉。”
李云龙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隐约可见太原城的轮廓,“从今天起,这仗,以后都要这么打了。以后咱们的战士,不用再抱着炸药包去堵枪眼了。”
林然笑了笑,拍了拍李云龙满是灰尘的肩膀。
“这才哪到哪。”
林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寒意,“等到了太原城下,还有更硬的菜给筱塚义男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