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个男人已经转过身,走远了。周围的哭喊声、呼唤声、求救声突然变得空灵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那些声音还在,可它们传不到她的耳朵里;那些脸还在,可它们映不进她的眼睛里。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她咬着牙,推开面前的人群,向郊外跑去。身后传来骂声:“你难道要逃吗?!” “杰顿就是被她弄丢的!” “她还有脸跑——!”
昭没有回头。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了,不屑于回应这些话,也不屑于让这些话影响自己的情绪……可这些话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她,无论多少次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会生出刺骨的冰凉。
身后,废墟在燃烧。天空中的门在打开。基里艾洛德人的身影在紫光中越来越亮。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最深的记忆,在奔跑中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地球的科技还很落后,处理一只怪兽总是会造成大量的伤亡。炮火不够猛,装甲不够厚,每一次怪兽出现,都是一场灾难。而当炮火不能够抵挡来犯之敌时,百慕拉便会出现。与之一同出现在战场附近的,还有一个年轻人。她的哥哥,黎。
那天,一枚陨石从天外飞来,坠落在郊外的田野里。陨石坑的中央,躺着两个婴儿。他们在短短的半天内就长大了,长成了少年的模样,拥有成年人智力的模样。
他们还拥有特殊的设备——格斗仪,能够操纵怪兽的格斗仪。
全人类都在讨论这两个孩子的去与留。有些人说,他们的外貌与情感与人类无异,应该给予他们社会中人的身份,允许他们自由地生活。有些人说,他们的DNA与人类存在差别,能够操纵怪兽的力量过于恐怖,必须现在就抹杀这两个不明身份的家伙。也有人说,我们可以教导他们,控制他们,进而控制威力强大的怪兽,为人类服务。
最终,一位名叫渚星檀的中年人走进了关押兄妹俩的房间。
他站在兄妹俩面前,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犹豫,有某种昭当时看不懂的东西。“我来向你和你的妹妹做一个承诺。”他说,“为ZAP服务,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思考并处理问题。我会保你和你的妹妹能够享有任何人类享有的权利。”
黎没有理由拒绝。在他们因为降临在这颗星球、因为未知和恐惧而召唤出自己的怪兽试图保护自己时,那枚擦过妹妹脖颈的狙击子弹,与铺天盖地的导弹,早已经令心智相对更加成熟的他认识到了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于是他们开始为ZAP工作。训练怪兽,处理地球的本土怪兽。有了他们的帮助,伤亡率大大减小,他们也成为了地球人所信任的伙伴……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在做什么呢?在上学,在与同学欢快地玩耍,在投身于对未来的憧憬之中。而他们呢?训练怪兽,指挥自己的怪兽与其他怪兽进行生死搏杀。这注定他们无法像普通的人类一样融入人类的社会。黎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唯一让他们活得更久的方法,就是乖乖地听话。做一个好用的工具,做一个不会咬人的狗。
有一天下午,昭气鼓鼓地找到了黎。她叉着腰,嘟着嘴,脸上的表情像一只炸毛的猫。“哥哥!咱们来比划比划!”
黎不知道妹妹这是抽的哪门子风,但还是答应了下来。他派出了百慕拉,她掏出了杰顿。昭双手抱在胸前,趾高气昂地说:“杰顿可是最完美的怪兽!能瞬移,有远程攻击手段,力气大,还有屏障……而那个小短手嘛……”她指了指刚从格斗仪里被放出来的百慕拉。
杰顿站在原地,左右摇摆着身子,发出“滴——嘟嘟嘟嘟——杰顿——”的声音。昭对着杰顿喊:“小天牛!揍他!”
两只怪兽扭打在了一起。三个回合下来,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明明百慕拉手那么短,肉搏上根本占不到优势;明明杰顿有屏障,能吸收光线,还能瞬移——可百慕拉一会儿变成蓝色的球撞他,一会儿又在他身体失衡的时候用身躯撞他。哪怕杰顿如此完美,还是打不过小短手的百慕拉。
“不打了不打了!”昭跺着脚喊。
黎收起了百慕拉,看着她。“怎么回事啊牢妹~你今天怎么看起来气呼呼的?”
昭的表情垮了下来。她低着头,抠着手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听说……哥哥明天要陪同第一批星际远征计划小组,去太阳系以外的地方……”
“我也想一起去,”昭的声音越来越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