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需要信仰。只需要门打开。仅此而已。
城市的另一头,废墟在燃烧。
一栋居民楼在之前的战斗中倒塌了一半,剩下的那半也在摇摇欲坠。预制板歪歪斜斜地搭在一起,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空洞。空洞里有人在哭——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在喊着什么。
昭趴在地上,把头探进那个缝隙里。灰尘呛得她直咳嗽,眼睛被熏得睁不开,可她看到了一个女人被压在预制板下面,只露出上半身和一只手。那只手在够什么东西,够不到。在女人手臂够不到的地方,有一个孩子,两三岁大,坐在地上,浑身是灰,张着嘴在哭。
昭把手伸进去,可缝隙太窄了,她的肩膀卡在外面,手指够不到那个孩子。“别怕——别怕——”她喊,“我马上想办法——我马上——”
远处的天空,那扇紫色的门正在一点一点打开。基里艾洛德人的身影出现在天空中——他们飞起来了,悬浮在加坦杰厄面前,浑身散发着紫色的光芒。他们的伤口在愈合,力量在恢复,可他们没有继续战斗。他们只是在等,等门打开。
昭低下头,看着那个缝隙里的女人和孩子。她咬着牙,把手再次伸进去。这次她不管肩膀会不会被卡住,不管手臂会不会被划破,她把手伸到最深处,伸到指尖发麻,伸到关节快要脱臼——她够到了那个孩子的手。孩子的手很小,很凉,全是灰。昭握紧那只手,用力往外拉,一点一点地把孩子从缝隙里拖出来,拖到自己的怀里。孩子在她怀里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昭把孩子放在地上,转身又趴下去。“我马上救你出来——你坚持住——”
那个女人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可声音太轻了,昭听不清。她把头凑近一点。
“……基里艾洛德人……会救我们吗……”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们……是神吗……”
昭抬起头,看向天空。那扇门已经打开了一半。紫色的光芒从门缝中倾泻而下,洒在基里艾洛德人的身上,洒在加坦杰厄的身上,洒在这片正在燃烧的城市上。可那光芒没有落在这个缝隙里,没有落在这个女人身上,没有落在这个孩子身上。
远处的废墟中,更多的人在呼喊。“救命……救命啊……”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救救我的孩子……” “基里艾洛德人——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没有人回应。天空中的紫色光芒越来越亮,可那些光芒只照耀在海岸线上,只照耀在那扇门前,只照耀在基里艾洛德人自己的身上。
城市的另一角,一个男人站在倒塌的房顶上,浑身是血,仰着头对着天空嘶吼:“你们不是神吗?!你们不是来救我们的吗?!为什么不回应我们——为什么不——”他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
基里艾洛德人没有看到他。或者他们看到了,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在天空中悬浮着,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些信仰的丝线从世界各地涌来,涌入他们的身体,涌入那扇门。嘴角带着笑意,脸上满是沉醉。不需要回应那些哀嚎,不需要拯救那些个体。只需要门打开,只需要主的国度降临。
昭在废墟中奔跑。腿上有一道伤口,每跑一步都在渗血,可她没有停。手上沾满了灰尘和血——不是她自己的血,是那个孩子的,是那个被压在预制板下面的女人的,是她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人的。她没有救出那个女人。混凝土板太重了,她受了重伤,搬不动。她只能把那个孩子抱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继续跑。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一个女人从侧面冲过来,跪在废墟旁边,双手在刨碎石,指甲已经翻起来了,指尖全是血。昭跑过去蹲下来,帮她一起刨。碎石一块一块地被搬开,露出下面的东西——一只小脚,鞋已经掉了,脚踝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女人把孩子抱出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哭着,笑着,亲着他的额头。
昭站起身,准备继续跑。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那个女人抬起头,满眼都是痛苦和绝望,嘴唇在哆嗦,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求你……启动杰顿吧……用杰顿再一次……再一次带来和平……”
昭的伤口被握住了,疼得她倒吸一口气,本能地挣脱了那只手。她还没缓过神,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些呢……”她转过头,一个男人站在废墟上,身上满是灰尘,眼睛红红的,看着她,“你为什么不能再小心些呢……不要让杰顿被夺走……”